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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夏雪楹

十全十美书坊的生意在第六卷上架后达到了顶峰。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来排队,柳青开门的时候往往要被涌进来的人群推出去好几步。柳红的算盘珠子从早响到晚,手肿了一圈,用布条缠着继续拨。小燕子负责在门口招呼客人,嗓子哑了,含一片薄荷叶继续喊。永琪在维持秩序,金锁和小莲在后院抄书抄到手抽筋。紫薇一边抄书一边写皇后篇的续章。

雪楹坐在后院,面前摊着感受书的稿纸,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接手永琪的工作后,把感受书重新整理了一遍,分成了五个部分:百姓篇、大臣篇、后宫篇、东宫篇、天子篇。每一条都注明了出处,每一条都经过核实。她要让这本书成为一面镜子,照出长安城里每一个角落的声音。

百姓篇里,有人骂李夫人,有人同情李夫人,有人觉得戚夫人太蠢,有人觉得吕后太狠,更多的人在讨论卫皇后——“成也天子,败也天子”这句话成了长安城最流行的口头禅。大臣篇里,张汤还在上书要求查封书坊,公孙弘不置可否,更多的人在观望。后宫篇里,卫子夫沉默不语,李夫人的旧人哭了一场又一场。东宫篇里,太子刘据没有再说话。天子篇里,只有一句话——陛下又买了一本。

小燕子从外头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叠铜钱,满脸兴奋:“雪楹!今天的账我已经算好了,卖了四十七本书,一百二十三张纸,进账三两四钱银子!”

雪楹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在卖书吗?怎么算起账来了?”

“柳红姐手肿了,我帮她顶一会儿。”小燕子把铜钱往桌上一放,“你放心,我不会算错的!我虽然读书不行,算钱还是可以的!”

雪楹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写感受书。

小燕子站在门口,腰上挂着一个装铜钱的大布袋,脸上挂着标准的营业微笑,对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声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十全十美书坊新书上架!《大汉·倾国倾城》第六卷最后一卷!李夫人遗奏!戚夫人结局!皇后篇完整版!买一本送一张纸!买两本送两张纸!多买多送!”

永琪在旁边维持秩序,听着小燕子的吆喝,嘴角微微抽搐。他在大清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堂堂还珠格格,有朝一日会站在汉朝的长安街头,像个小贩一样吆喝着卖书。他摇了摇头,继续维持秩序。

柳红坐在柜台后面,左手缠着布条,右手拨算盘珠。柳青在旁边帮忙数钱,数着数着忽然抬头说了一句:“红,咱们这一个月赚的钱,比以前在面首馆干一年都多。”柳红白了他一眼:“那是什么破地方,能跟咱们书坊比吗?”柳青嘿嘿一笑,继续数钱。

紫薇在后院抄写皇后篇的续章。她从吕后写到了卫子夫,又从卫子夫往后写。

紫薇搁下笔,揉了揉酸涩的手腕。

金锁端了杯茶过来:“小姐,歇会儿吧,都写了一天了。”

“还差几个皇后。”紫薇接过茶,“我想把后面几位也写了。”

许平君是汉宣帝的皇后。紫薇写道:“许平君出身微寒,立为皇后仅三年,便被霍光妻显毒杀。其一生短暂,然宣帝不忘故剑情深之诺,许后在九泉,当可含笑。”

霍成君也是汉宣帝的皇后。紫薇写道:“霍成君以霍光之女入宫为后,骄奢成性,毒杀许后事发,终被废自杀。其一生,成也霍光,败也霍光。”

王政君就更复杂了。紫薇写道:“王政君历经元帝、成帝、哀帝、平帝四朝,为皇后、皇太后、太皇太后六十年。然其重用外戚,扶持王莽,终致新朝代汉。汉室四百年基业,实亡于政君之手。”

紫薇写到王政君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会儿。一个女人的一生,可以延续一个朝代,也可以断送一个朝代。她放下笔,重新蘸了墨,继续往下写。金锁在旁边研墨,看着紫薇写的那些名字,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姐,这些皇后……都是以后要发生的事吧?”紫薇没有抬头:“是。”金锁又问:“那她们……都还活着吗?”紫薇的笔顿了一下:“有的活着,有的还没出生。”金锁缩了缩脖子,没有再问。

傍晚时分,夕阳将长安城的屋檐染成一片金红。

雪楹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书坊门口排队的人群。

“小姐,外面有人找您。”小莲掀帘子进来。

“谁?”

“就是上次那个……那个先生。”小莲的脸红了,“就是那个气度不凡的,上次来过一次的那个。”

雪楹愣了一下。她知道是谁了。她走到门口,刘彻站在书坊外的梧桐树下。他今天没有穿玄色深衣,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间没有佩剑。夕阳落在他肩上,将他冷峻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暖色。他看起来不像皇帝,倒像长安城里任何一个普通的富贵闲人。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先生来买书?”雪楹问。

“不买。”刘彻说。

“那先生来做什么?”

“来喝酒。”

刘彻从身后拿出一坛酒。酒坛不大,青灰色的坛身,用红泥封口,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写着两个字——共饮。

雪楹看着那坛酒,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先生请进。”

刘彻跟着雪楹走进后院。

小莲端了两只碗上来,金锁搬了一张小桌,紫薇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又退了回去,顺手把门关上了。小燕子站在门口,嘴张成了O型,永琪从后面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走了。

后院安静下来,只剩雪楹和刘彻。

刘彻把酒坛放在桌上,拍开红泥封口,酒香立刻弥漫开来。雪楹闻了一下,不是汉朝常见的米酒,也不是西域来的葡萄酒,是一种她没闻过的香,像梅花又像松针,清清冽冽的。

“这是什么酒?”她问。

“未央宫自酿的梅松酒。”刘彻倒了一碗,推到她面前,“每年只酿一坛。”

雪楹低头看着那碗酒,琥珀色的酒液在夕阳下泛着光,她没有问这酒多珍贵,也没有问为什么每年只酿一坛。她端起碗抿了一口,酒入口不烈,但后劲绵长,一股暖意从喉间滑下去,慢慢散到四肢百骸。

“好喝。”她说。

刘彻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看着她的侧脸。夕阳落在她的发梢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暖金色的光里。她今天穿着淡青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没有化妆,唇色是天生的粉润。十五岁的少女,美得像一幅画。

“你的书,我看了。”刘彻说。

“我知道。”雪楹放下碗,“陛下买了好几本。”

“你怎么知道是我买的?”

“长安城里舍得买好几本同一本书的人不多,舍得把书翻皱了再买一本的人更不多。”雪楹看着他,“而且,能让人翻皱一本书,说明他看了不止一遍。看了一遍又一遍,说明他在想。在想什么?在想写这本书的人。”

刘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他忽然问:“你多大?”

“十五。”

“十五岁就写出这样的字句,你见过多少人?经历过多少事?”

雪楹想了想:“不多。但我读过很多书。”

“书里的人和事,和真实的人和事不一样。”刘彻说,“你写的李夫人,是真的李夫人吗?”

雪楹摇头:“不是。我没有见过她。”

“那你凭什么写她?”

“凭史书。”雪楹说,“史书上写了她的出身、她的入宫、她的受宠、她的病、她的死。史书上没有写她的心,但我可以从她做的事里推出她的心。一个人怎么做事,就怎么想事。她做了一辈子的事,她的心就藏在这些事里。”

刘彻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你有没有写过你自己?”他问。

“没有。”雪楹说。

“为什么不写?”

“因为我自己还没有活完。”雪楹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酒,“等我活完了,让别人写去。”

刘彻忽然笑了。这一次不是嘴角微微动一下,是真的笑了,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整张冷峻的脸忽然变得柔和了许多。雪楹看着他,心想原来这个人笑起来是这样的。她以前在历史书上看过汉武帝的画像,画像里的人板着脸,不像真人。现在真人就坐在她面前,喝了酒,笑了,笑得像个普通人。

“你笑什么?”雪楹问。

“笑你。”刘彻说,“你这丫头,胆子大,心思细,嘴还硬。你嘴上说‘等我自己活完了让别人写去’,可你心里清楚得很——你不会让任何人写你,你要自己写自己。”

雪楹没有说话。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酒,酒意上来,脸颊泛起淡淡的红。

“陛下。”她忽然说。

“嗯?”

“你为什么来找我喝酒?”

刘彻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放下碗看着天色渐暗的天空,想了很久。

“因为朕不想一个人喝。”他说。

雪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像皇帝了。皇帝不会说“朕不想一个人喝”,皇帝会说“来人,陪朕喝酒”。但他没有叫人,他自己来了。

“你不是一个人。”雪楹说,“你有皇后,有太子,有满朝文武,有天下人。”

“那不是人。”刘彻说,“那是臣。皇后的臣,太子的臣,满朝文武的臣,天下人的君。没有一个人是来陪朕喝酒的——他们来找朕,都有事。”

“我也是。”

“你有什么事?”

“我来交税。”雪楹说。

“税你交过了。”刘彻说,“现在你没有事。现在你只是坐在这里,喝朕的酒。”

雪楹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得对,她现在没有事。书坊今天已经关了门,账已经算完了,感受书写了大半。她现在只是坐在后院,面对一个四十五岁的男人,喝着他带来的酒。

“这酒真好喝。”她又喝了一口。

“每年只有一坛。”刘彻看着她,“明年这个时候,朕再带一坛来。”

雪楹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明年。他在说一年以后的事。他们在说一年以后的事。这个人已经默认,一年以后,她还会在这里,他还会来。

“好。”雪楹说。

刘彻又笑了。

两人不再说话,一坛酒慢慢见底。

夜色渐深,未央宫的灯次第亮起。刘彻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看着雪楹说:“朕走了。”

雪楹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陛下。”她叫住他。

刘彻回头。

“下次来,”雪楹说,“带一坛大坛的。这一坛不够喝。”

刘彻看着她,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雪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屋。

小莲从屋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小姐,陛下走了?”

“走了。”

“你们喝了多久?”

“一个时辰。”

“就……光喝酒?”

“嗯。”雪楹走进屋,脸上还有酒意的红,语气却很平静,“光喝酒。”

小莲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没有再问。

十全十美书坊后院的灯亮到很晚。雪楹坐在窗前,面前摊着感受书的稿纸,笔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她在想他走的时候的背影,在想他说“明年这个时候朕再带一坛来”,在想他那两次笑。然后她低下头,在感受书上写下了一行字:今日陛下亲临书坊,携酒一坛,共饮于后院。陛下说,明年再来。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把这一页折起来,夹在感受书最里面。这一页,不给别人看。

【 🌌 天 幕 时 空 · 诸 天 万 界 共 见 🌌 】

⚠️ 天 幕 开 启 ⚠️

天穹之上,光幕铺展开来。

【给所有观看天幕者的提示】

天幕右上角,两行金色的数字缓缓出现——

刘彻对夏雪楹好感度:44%

夏雪楹对刘彻好感度:26%

数字下方有一行小字:

(双向好感监测中·刘彻好感上升8%,夏雪楹好感上升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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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西汉·吕后时期】

吕雉坐在长乐宫的露台上,仰头看着天幕。刘邦坐在她旁边,端着酒杯。萧何、曹参、韩信、张良等大臣分列两侧。

“44%对26%。”吕雉念出这两个数字,嘴角微微上扬,“涨了不少。那个丫头对刘彻的好感,从16%涨到了26%,一口气涨了10%。刘彻对丫头的好感,从36%涨到了44%,涨了8%。”

刘邦忍不住说了一句:“两个人单独喝酒,喝了一个时辰,好感不涨才怪。”

吕雉瞥了他一眼:“你当年追我的时候,连一坛酒都不舍得买。”

刘邦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张良轻声道:“26%了。再涨几次,就该过30%了。过了30%,就是在意了。”

韩信哼了一声:“那个丫头嘴上不在意,心里已经在意了。你看她写感受书的时候,把那一页折起来不给别人看——这就是在意。”

吕雉看着天幕,缓缓说道:“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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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清·乾隆年间】

紫禁城,乾清宫外。

乾隆皇帝仰头看着天幕,脸色已经不是铁青了,是一种说不出的颜色——青白交加,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老佛爷坐在他身旁,手中的佛珠慢慢拨动。和珅、纪晓岚、福康安等大臣跪了一地。

天幕右上角的数字在跳动——44%对26%。

和珅跪在队列中,低声对旁边的福康安说:“涨了,涨了不少。陛下从36%涨到44%,格格从16%涨到26%。”

“差多少?”福康安小声问。

“陛下涨了8%,格格涨了10%——格格涨得比陛下还多。”

老佛爷看着那两行数字,缓缓说道:“26%了。皇帝,你女儿对那个汉武帝的好感,已经到26%了。两个人单独喝了一个时辰的酒,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天幕没有放出来。但从好感度的涨幅来看,这次见面,两个人都有了感觉。”

乾隆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他想起夏雨荷——那个在济南等了他十八年的女人。他从来没有带一坛酒去见她,从来没有单独跟她喝过一个时辰的酒,从来没有对她说过“明年再来”。

老佛爷拨动佛珠,淡淡道:“皇帝,你女儿比你强。那个刘彻,也比你强。”

纪晓岚跪在队列中低着头,嘴角微微抽搐。和珅眼珠子转了转,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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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叶罗丽仙境及人类世界】

天幕亮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聚到了户外。王默、陈思思、舒言、建鹏、齐娜、封银沙、高泰明并肩而立。罗丽、孔雀、茉莉、亮彩、黑香菱、白光莹飞到半空。辛灵仙子站在花蕾堡的露台上。

“好感度变了!”罗丽第一个叫起来,“涨了好多!”

所有人抬头看向右上角——44%对26%。

“刘彻涨了8%!雪楹涨了10%!”王默瞪大了眼睛,“雪楹涨得比刘彻还多!”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两个人单独喝了一个时辰的酒,好感度肯定要涨。但雪楹涨了10%——这说明这次见面,她对刘彻的感觉比他对她的感觉还要强烈。”

舒言点了点头:“她上次对刘彻的好感是16%,这次直接跳到26%。一次见面涨了10%,这速度很快。她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在意他了。”

齐娜轻声说:“她写感受书的时候,把那一页折起来不给别人看——那句话,‘这一页,不给别人看’,说明她把这次见面当成了自己的秘密。”

白光莹说:“她已经开始在意他了。在意到想把关于他的东西藏起来,只给自己看。”

罗丽叹了口气:“好感度26%了。再涨几次,就该过30%了。过了30%,就是真的在意了。”

辛灵仙子看着天幕右上角的数字,若有所思:“刘彻的好感44%,雪楹的好感26%,两个人的差距在缩小。上次差距是20%,这次差距是18%。差距缩小了,说明她在向他靠近。”

曼多拉女王的声音远远传来:“两个人单独喝了一坛酒,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从好感度的涨幅来看,这次见面很甜。”

颜爵摇了摇扇子:“‘明年再来’。刘彻说了明年再来,雪楹回了‘带一坛大坛的’。这两个人已经在约定明年的事了。”

毒夕绯冷笑一声:“明年的事,不就相当于一辈子的承诺吗?”

王默握紧拳头:“好甜啊!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就是觉得好甜!”

罗丽点头:“我也是!好感度涨了这么多,一定说了很多话!”

天幕右上角,那两行数字静静闪烁着。

刘彻对夏雪楹好感度:44%

夏雪楹对刘彻好感度:26%

天幕缓缓暗去。最后一行字浮现在天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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