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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夏雪楹

夜深了,长安城沉入一片寂静。

未央宫的更鼓敲过三响,宣室殿的烛火还未熄灭。刘彻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那本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大汉·倾国倾城》第五卷。他不看了,书页停在皇后篇卫子夫的那一页——“成也天子,败也天子。”他的手指在这句话上摩挲了很久,最后合上书,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

殿外的内侍打了个哈欠,甲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整个宣室殿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刘彻均匀的呼吸。

他没有注意到,殿内的光线微微变了一下。

不是烛火摇曳,是空气本身在流动。一缕极淡极淡的光从殿门缝隙中渗进来,像月光又不似月光,像水波又不似水波,无声无息地铺展在殿中央,然后凝聚成一个人形。

雪楹赤脚站在宣室殿的地砖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入睡前她还在书坊后院的床上,翻来覆去想着白天的事,想着那坛酒,想着他说“明年再来”,想着他笑起来的样子。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再睁眼就站在这里。脚底板传来地砖的凉意,头顶是宣室殿高耸的穹顶,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刘彻闭着眼睛靠在龙椅上,睡着了。

灵泉空间在她血脉中缓缓流淌,比平日里活跃了许多。雪楹忽然明白了——是灵泉空间把她带来的。她一直没有动用过空间的力量,但空间一直在她体内,像一个沉睡的精灵。今晚它醒了,带着她穿越了半个长安城,穿过了未央宫的宫墙、殿门、甲士、内侍,无声无息地来到了这里。

雪楹站在殿中央,看着刘彻。

他睡着了,但睡得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处理什么烦心的事。龙椅的靠背很硬,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脖子以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支着。四十五岁的帝王,白天是让天下人战栗的汉武帝,晚上不过是一个睡在硬椅子上、连个枕头都没有的中年男人。

雪楹慢慢走过去。

脚步很轻,轻到没有声音。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烛火映在他脸上,光影明灭之间,那张脸忽然没有那么冷峻了。眉头虽然皱着,但眉眼之间有一种白天看不到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的疲惫——做了三十多年的皇帝,打了三十多年的仗,算计了三十多年的人心,累了。

雪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眉心。

刘彻没有醒。眉头在她指尖下慢慢舒展开来,像一片被风吹平的湖面。

雪楹站直身子,看了看四周。宣室殿很大,龙椅后面有一张榻,是刘彻平时批阅奏章累了小憩用的。榻上铺着锦褥,叠着被子,枕头的弧度刚好。她回头看了看刘彻,又看了看那张榻,叹了口气。

然后她弯下腰,把刘彻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用力往上抬。他比她高出一个头,重得多,但她竟然抬得动——不是因为力气大,而是因为灵泉空间在帮她。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血脉中涌出来,流到四肢百骸,让她的身体变得轻盈又有力。

她把他从龙椅上扶起来,一步一步挪到榻边,放下去。刘彻的头落在枕头上,身体陷进锦褥里,眉头没有皱起来,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雪楹给他盖上被子,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扶他腰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他身体的温度。她想起他说“朕不想一个人喝”,想起他说“明年这个时候朕再带一坛来”,想起他笑起来的样子。

雪楹转过身,走回榻边,脱了鞋,掀开被子的一角,轻轻躺在了刘彻身边。

她的动作很轻很轻,怕吵醒他。刘彻没有醒,但在她躺下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本能地动了一下,一只胳膊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雪楹僵住了。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声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咚、咚、咚,沉稳有力。他的呼吸拂在她的后颈上,温热的,带着梅松酒残存的气息。他的胳膊搭在她腰间,不紧不松,刚好把她圈在怀里。

雪楹没有挣扎。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数到十几下的时候,呼吸就均匀了。在刘彻的怀里,她沉沉地睡了过去,睡得比前几日都踏实。

殿内的烛火跳了跳,燃得更安稳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将一地清辉洒在宣室殿的台阶上。

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宣室殿的窗棂照进来时,刘彻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怀里的人。

素白色的寝衣,墨黑的长发散在枕上,几缕落在他的手背上。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只露出半边侧脸,睫毛又长又翘,鼻梁挺秀,嘴唇微微嘟着。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更小,像个孩子。

刘彻没有动。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来的。宣室殿有甲士守卫,有内侍值夜,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可她就在这里,在他怀里,睡得沉沉的。

他想起昨天喝酒的事,想起她说“下次带一坛大坛的”,想起她在门口送他时的样子。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把胳膊收得更紧了一点。

雪楹动了动,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刘彻没有叫醒她,也没有松手。

他就那么抱着她,看着窗外的天色从鱼肚白变成淡金,再从淡金变成明亮。

殿外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该早朝了。”

刘彻没有回答。

“陛下?”内侍又唤了一声。

“退朝。”刘彻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今日不朝。”

殿外安静了片刻,内侍应了一声“诺”,脚步声远去。

雪楹在他怀里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她的视线从模糊变清晰,首先看到的是一截月白色的衣料,然后是线条分明的下颌,然后是一双正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

雪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她想起昨晚的事——灵泉空间把她带到这里,她把他扶到榻上,给他盖被子,走了两步又回来,躺下,然后他把她抱住了。

她的脸慢慢红了。

“醒了?”刘彻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雪楹没有说话,从他怀里坐起来,低头找自己的鞋。

“怎么来的?”刘彻问。

雪楹穿鞋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知道。”她说,“梦游。”

刘彻看着她,没有追问。他知道她在说谎,但他没有拆穿。每个人都有秘密,他自己也有。他靠在枕头上看着她穿鞋、拢头发、整理寝衣。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淡金色的光里。

“下次梦游,”刘彻说,“记得穿鞋。”

雪楹系腰带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嗯了一声。

她走向殿门,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刘彻还靠在枕头上,被子滑到腰间,寝衣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他没有笑,但眼睛里有光。

雪楹回过头,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殿外,晨光大亮。

雪楹沿着宣室殿的廊檐快步走着,拐了几个弯,确认没有被人看到,才在一处无人的角落里停下来。她靠着墙壁,捂住了脸。脸烫得厉害,心跳快得像擂鼓。

“小姐?”灵泉空间里传来小莲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水。雪楹深吸一口气,用意念回应她:“我没事,马上回来。”

灵泉空间的力量再次涌动,白光包裹住她的身体,无声无息地从宫墙内消失。

十全十美书坊后院。小莲端着洗脸水站在雪楹房间门口,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她推开门,床上空空荡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不见了。

小莲的脸刷地白了,正要喊人,身后一阵风动。她回头,雪楹已经站在院子里了,穿着寝衣,光着脚,头发散着,脸很红。

“小姐?你、你怎么从外面回来的?”小莲结结巴巴地问。

雪楹没有回答,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门内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雪楹换了衣服,梳好头发,走出房间。紫薇已经在后院坐着了,面前摊着皇后篇的新稿纸。金锁在研墨,小莲在裁纸,小燕子从外头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叠铜钱。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雪楹坐到桌前,铺开感受书的稿纸,提起笔。

她的笔尖悬在纸上方,落不下去。

脑子里全是今天早上的画面——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胳膊圈在她腰上的重量,他说的那句“下次梦游,记得穿鞋”。雪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落笔:

“今日无事。”

写完这三个字,她搁下笔,把感受书合上,起身走向门口。

“小姐,你去哪?”小莲问。

“卖书。”雪楹头也不回。

小燕子已经在门口吆喝起来了。腰上挂着一只大布袋,里面装满了铜钱,手里举着一本《大汉·倾国倾城》第六卷,对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声喊:“最后一卷!最后一卷!买一本少一本!买不到后悔一辈子!”

雪楹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那本书,翻了翻,又放回去。她站在门口,看着长安城的大街,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远处未央宫的轮廓。

晨风吹起她的裙裾。

椒房殿。

卫子夫正在用早膳。

侍女从外头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卫子夫放下筷子,眉心微蹙。侍女说的是——昨夜陛下没有召任何人侍寝,但今早内侍去宣室殿请早朝时,陛下说“退朝”,声音听起来跟平时不一样,像是刚醒不久。而且,陛下的榻上,有两处睡过的痕迹。

“两处?”卫子夫问。

“是。”侍女的声音更低了,“枕上有长发的痕迹,不是陛下的。”

卫子夫沉默了片刻,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咽下去。

“知道了。”她说。

侍女退下了。

卫子夫继续用早膳,夹菜的频率和平时一样,咀嚼的速度和平时一样,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只是她眼底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情绪,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很快就平复了。

她在想一个人——那个书坊的姑娘。

十五岁,姓夏,会写书,胆子大,长得美。

陛下见过她之后,好感度从23%涨到了28%。喝了酒之后,从28%涨到了36%。又过了几天,从36%涨到了44%。现在,她出现在了陛下的榻上。

卫子夫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应该生气的。她是皇后,后宫之主,任何出现在陛下榻上的女人都应该先经过她的允许。但她生不起气来。不是因为大度,而是因为她已经过了生气的年纪。她今年四十五岁,入宫三十多年,经历过得宠、失宠、复宠,经历过李夫人受宠时被冷落的日子。她已经不想争了。

“那个姑娘,”卫子夫对侍女说,“替我留意一下。”

“娘娘要见她?”

“不急。”卫子夫放下茶杯,“先看看陛下的意思。”

后宫其他地方的消息也传开了。

李夫人死后,后宫没有什么特别得宠的妃子。几个美人、婕妤各自守着各自的宫殿,不争不抢,也没什么好争的。但今早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陛下的榻上,有女人的痕迹。

“听说了吗?昨晚有人宿在宣室殿了,不是妃嫔,不是宫女。”

“谁?谁这么大的胆子?”

“不知道。内侍说不认识,不是宫里的人。”

“不是宫里的人?那怎么进去的?”

没有人知道。议论的人越来越多,但没有人敢去问陛下,也没有人敢去问皇后。各宫的主子们关起门来窃窃私语,猜来猜去也猜不出个所以然。

十全十美书坊。

紫薇在后院写皇后篇的续章。她写完了许平君、霍成君、王政君,又开始往后写——赵飞燕、赵合德、傅昭仪、丁姬。这些名字在史书上留下痕迹的女人,有的善终,有的不得好死,有的流芳百世,有的遗臭万年。

紫薇写赵飞燕的时候,笔尖顿了很久。赵飞燕以美貌入宫,宠冠后宫,被封为皇后。但她没有子嗣,为了保住皇后之位,残害皇子,最终被废自杀。紫薇写道:“以貌侍君者,终为貌弃;以术固宠者,必为术亡。赵飞燕与李夫人,何其相似,又何其不同。”

金锁在旁边研墨,看着紫薇写的那些字,忍不住说:“小姐,这些皇后……怎么都这么惨啊?”

紫薇没有抬头:“因为她们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寄托在天子身上,天子会变心;寄托在儿子身上,儿子会早夭;寄托在家族身上,家族会倒台。寄托来寄托去,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金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小燕子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稿纸,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紫薇姐!我写完了!感受书我终于写完了!”

紫薇接过稿纸,翻看起来。

小燕子写的感受书和她的人一样——实在、直白、不绕弯子。她写了百姓怎么说:“百姓说了,李夫人是个可怜人,算计了一辈子,一场空。”她写了大臣怎么说:“大臣说了,那书坊胆子太大,迟早要出事。”她写了后宫怎么说:“后宫说了,卫皇后看了皇后篇,没说话,但看了很久。”她写了东宫怎么说:“东宫说了,太子殿下没有笑,也没有说‘有趣’。”她写了陛下怎么说:“陛下说,再买一本。”

紫薇看到最后一页,小燕子还加了一段自己的话:“感受书写完了,但感受不会完。以后还会有人看书,看书的人还会想事情,想事情的人还会说话。我把他们说的话记下来,就是这本书。这本书写完了,但如果以后还有人说别的话,我就再写一本。写感受书这事,没有尽头。”

紫薇看完,轻轻点头:“小燕子,你写得好。”

小燕子嘿嘿一笑:“我就是写大白话。”

紫薇摇头:“大白话最真。真话,才有力量。”

夜幕降临,书坊关了门。雪楹坐在后院窗前,面前摊着感受书。她白天写的那页“今日无事”还留在那里,三个字孤零零地躺在纸上,像此地无银三百两。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翻到下一页,重新提笔——

今天早上,她写的是“今日无事”。但今天不是无事。今天有很多事——她梦游去了宣室殿,抱了一个人,在他怀里睡了一觉,醒来时他看着她,说“下次梦游记得穿鞋”。这些事不能写进感受书里,感受书是给别人看的,这些事只能留给自己。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新的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昨夜梦游宣室殿,抱之,其怀中甚暖。”然后把这张纸折起来,夹在感受书最里面——上次那一页的旁边。两页纸紧紧挨着,像两个人并排躺着。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雪楹吹灭了灯。

灵泉空间在她血脉中缓缓流淌,比昨天安静了许多,像一只吃饱了的猫,懒洋洋地蜷缩着。她闭上眼睛,今晚它应该不会再带她梦游了——因为它已经帮她做完想做的事了。

【 🌌 天 幕 时 空 · 诸 天 万 界 共 见 🌌 】

⚠️ 天 幕 开 启 ⚠️

天穹之上,光幕铺展开来。

【给所有观看天幕者的提示】

天幕右上角,两行金色的数字出现了变化——

刘彻对夏雪楹好感度:52%

夏雪楹对刘彻好感度:38%

数字下方有一行小字:

(双向好感监测中·刘彻好感上升8%,夏雪楹好感上升12%)

天幕之下,吕雉眯起了眼睛,刘邦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萧何与韩信对视一眼,张良轻轻叹了口气。紫禁城中,乾隆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老佛爷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和珅和纪晓岚都低下了头。叶罗丽仙境里,王默捂住了嘴,罗丽瞪大了眼睛,舒言推了推眼镜,辛灵仙子沉默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两行数字,看着那个“52%”,看着那个“38%”,看着那行“刘彻好感上升8%,夏雪楹好感上升12%”——一夜之间,两个人的好感度暴涨,雪楹涨得比刘彻还多。

过了许久,天幕上才浮现出最后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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