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雪夜里。
不是怕,是累。
抱着沈溯,听着他越来越弱的呼吸,他忽然觉得,就这样一起冻死在雪里,好像也不算太坏。
至少,不用再逃,不用再躲,不用再眼睁睁看着对方去送死。
他闭上眼,额头抵在沈溯肩上,很轻地,几乎是无声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
他没等到死亡。
他等来了一阵马蹄声。
不是禁军的整齐,是杂乱的、急促的、像从地狱里冲出来的马蹄声。
“王爷——!”
是蓝愿的声音。
是景平的声音。
是他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的声音。
谢阑没力气抬头。
他只是抱着沈溯,抱得更紧,像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谢公子!”蓝愿从马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看见他们那一刻,眼圈瞬间红了,“王爷他……”
“还活着。”谢阑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快……救他。”
—
北境的骑兵,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他们没带旗帜,没带仪仗,只带了一队最精锐的死士,和一颗颗比雪还冷的心。
蓝愿和景平接到消息时,正在千里之外剿匪,连夜策马,硬生生跑死了三匹马,才赶到这里。
他们看见沈溯时,没哭,也没喊。
只是默默把他抬上担架,用最厚的貂裘裹住,再把火炉,一盆一盆,搬到他身边。
“谢公子。”景平扶起谢阑,声音发颤,“你也……”
谢阑摇摇头。
他没看自己身上的伤,也没管冻僵的四肢,只看着被抬走的沈溯,一步一步,跟着走。
—
回北境的路,走了整整十天。
沈溯一直没醒。
他伤得太重,失血太多,几次在夜里烧得说胡话,喊“谢阑”,喊“别过来”,喊“快走”。
谢阑就坐在他榻边,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轻声应他。
“我在。”
“没走。”
“我们都活着。”
—
第十一天,雪停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小,是忽然之间,云散了,天亮了,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沈溯脸上。
他醒了。
很安静地睁开眼,先是茫然,然后,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看向榻边。
谢阑趴在桌边,睡着了。
他瘦了很多,下巴尖得吓人,眼下一片青黑,只有手指,还紧紧勾着他的被角。
沈溯没动。
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动了动手指。
谢阑惊醒了。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撞翻了药碗,也顾不上收拾,只扑到榻前,手抖着探向他额头。
“王爷……”他声音哽住,“你……醒了?”
沈溯看着他。
看了很久,才很慢地,开口:
“我们……到北境了?”
谢阑点头,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他没哭出声,只是掉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被子上。
沈溯抬手,很费力地,碰了碰他的脸。
指尖冰凉,却很稳。
“别哭。”他说,“丑。”
谢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
那天之后,北境的王府,安静了很多。
沈溯养伤,谢阑养病。
他们不再提南国,不再提京城,不再提那些要命的旧案和血债。
他们只是活着。
一起晒太阳,一起看雪,一起坐在廊下,什么也不说,就那么坐着。
有时候,谢阑会忽然问一句:
“王爷,幸福大街……是什么样的?”
沈溯会想一会儿,然后答:
“有灯,有酒,有药铺,有……很多人。”
“我们去看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