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阑背起沈溯时,雪地里的血已经凝固了。
不是那种英雄式的背负。
沈溯很重,剑伤很深,血还在往外渗,把谢阑单薄的衣衫一点点浸透。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陷进雪里,拔出来时,带起一片破碎的红。
“放我……下来。”沈溯伏在他背上,声音断断续续,像随时会断的风。
“闭嘴。”谢阑答,声音很哑,却咬得很死。
他没有走山后的小路。
那条路,沈溯给他留的生路,他一步也没碰。
他只是背着他,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往那三百禁军来的方向走。
“你疯了……”沈溯想笑,咳出一口血,烫在谢阑颈侧,“那是……送死……”
“那你也别想一个人去。”谢阑说。
—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雪又开始下,不大,是那种细细的、扎人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谢阑看不清路,也分不清方向。
他只知道,不能停。
一停,背上的人,可能就真的凉了。
沈溯的意识开始涣散。
他不再说话,只是偶尔,无意识地,收紧手臂,像怕掉下去。
“谢阑……”他忽然又唤了一声。
“嗯。”
“我好像……看见北境了。”
“那就快到了。”谢阑哄他,像哄一个迷路的孩子,“再坚持一下。”
“有灯……”沈溯声音很轻,“你看见了吗……幸福大街……”
谢阑鼻子一酸。
他没见过幸福大街,可他听见了。
听见沈溯用那样一种,几乎是向往的语气,说起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我看见了。”他轻声说,“有灯,很暖。”
—
夜最深的时候,他们倒下了。
不是谢阑背不动,是沈溯的呼吸,弱得像随时会断。
谢阑把他轻轻放下,靠在一棵枯树下,解开自己的外袍,裹住他,再把他冰凉的手,死死捂在自己怀里。
“王爷。”他叫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沈溯……你醒醒……”
沈溯没醒。
他只是眉头皱了一下,像在做一个很累的梦。
谢阑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胸口那道还在慢慢渗血的伤。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南国皇宫里,父皇临死前,也是这样看着他,说:
“阑儿,活下去。”
他没做到。
他没活成父皇希望的那种人。
可这一次,他不想再辜负。
—
“沈溯。”他凑得很近,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听好。”
“你不是一个人。”
“你不是叛臣,不是活阎王,不是镇北王。”
“你是……是我愿意用命去换的那个人。”
—
风停了。
沈溯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睁开眼,只是很费力地,抬了抬手指,碰了碰谢阑的手背。
一下。
两下。
像在说:我知道。
—
天快亮时,谢阑也撑不住了。
他靠着枯树,怀里抱着沈溯,一点点滑下去,坐在雪里。
他没力气再走了。
他只是抱着他,像抱着这辈子唯一不肯松手的东西。
“王爷……”他闭上眼,声音低得像叹息,“我们一起……等雪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