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足够一座城换一批旗帜,也足够两个人,把伤口长好。
北境的雪还是那样,一年一度,落满屋瓦。
沈溯的伤好了八九成,只是左手使剑时,仍会隐隐作痛。
谢阑也不再是那副一吹就倒的样子,他学会了骑马,学会了用北境的弓,甚至能在雪地里,一箭射中奔跑的狐狸。
他们没提回京。
谁也没提。
直到那年春,蓝愿从京城带回一封信。
不是圣旨,是私信。
来自一位新登基的、很年轻的皇帝。
信很短,只有八个字:
“案可翻,人可归。”
—
沈溯看完,把信烧了。
“你回去吗?”他问谢阑,声音很平。
谢阑正在煮茶,闻言手顿了顿,水溢出来,烫到指尖,他也没缩。
“你呢?”他反问。
“我听你。”
谢阑把茶壶放下,转身看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已经没有当年那种挥之不去的倦色了。
“回去。”他说,“不是为了官复原职,也不是为了谢恩。”
“那为了什么?”
“为了结案。”谢阑说,“为了告诉那些人——我们没死,也没逃,更没输。”
—
他们回京那天,是谷雨。
雨不大,细细的,把整座城洗得很干净。
没有禁军围城,没有刀斧手,没有跪拜。
只有一辆很普通的马车,停在宫门外。
年轻的皇帝亲自出来接的。
没穿龙袍,没戴冠冕,只一身常服,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一步步走上来。
“沈溯。”他叫了一声,眼眶有点红,“你瘦了。”
“陛下也瘦了。”沈溯答,声音很稳。
然后,他侧身,把谢阑拉到身前。
“这是谢阑。”他说,“南国质子,也是……我的人。”
皇帝看着谢阑,看了很久,才很轻地叹了口气。
“周衍之的案,朕翻了。”他说,“先帝的错,朕认。南国的罪,朕免。”
谢阑没跪。
他只是站在那里,很平静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君王,看着这张,和他父皇有几分相似的脸。
“罪免了,”他说,“那血呢?”
皇帝一怔。
“死的人,流放的百姓,烧光的城池——”谢阑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些,免得了吗?”
—
殿内很静。
沈溯站在他身侧,没说话,也没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他护着的人,谁也不能动。
皇帝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免不了。”他说,“所以,朕来还。”
—
那场谈话,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没有争吵,没有对峙,没有谁压倒谁。
只是两个活下来的人,和一个新上位的君王,坐在一起,把一桩拖了十几年的旧案,一点点摊开,再一点点合上。
临走前,谢阑问了一句:
“陛下,幸福大街……真的存在吗?”
皇帝笑了。
“存在。”他说,“在城南,离皇宫不远,有灯,有酒,有药铺。”
谢阑点点头,没再多说。
—
出宫时,雨停了。
沈溯撑开伞,把谢阑罩在下面。
他们没坐马车,就这么走着,穿过长长的宫道,穿过那些曾经要把他们吞掉的大门。
“谢阑。”沈溯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刚才那句‘我的人’……”他顿了顿,“是认真的。”
谢阑脚步没停,只轻轻笑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