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失控的那一夜，云深不知处在下雨。
不是普通的雨，是冷得像针一样的雨，打在人脸上，生疼。
温檀刚睡着，就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惊醒。
她推开门，看见静室外围已经围满了蓝氏弟子，剑光如林，却没人敢上前。
雨里站着一个人。
鬼将军。
可那双眼睛是红的，没有理智，只有杀意。
温檀没想，直接走出去。
—
“回来！”蓝景仪急得大喊。
蓝思追想拉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忽然明白，这件事，除了她，没人能做。
温檀一步步走近。
温宁看见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像野兽，又像在挣扎。
他往前迈了一步，地上的雨水被震得溅起。
温檀没停。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轻轻叫了一声：
“温宁哥哥。”
—
空气似乎凝住了。
温宁的吼声停了。
他低头，看着她，像在辨认什么。
“你还记得我吗？”温檀伸出手，掌心向上，很慢很慢地，贴在他胸前。
那里，曾经插着一支箭，是她亲手拔出来的。
温宁浑身一颤。
—
黑气从他体内翻涌而出，比在莲花坞那次更凶、更乱。
温檀没松手，她只是闭上眼，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用自己的气息去安抚那团乱掉的魂。
她看不见，身后不远处——
蓝忘机握着避尘，指节发白；魏无羡站在屋檐下，陈情已抵在唇边，却迟迟没有吹响；江澄的紫电在暗处滋滋作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她倒下。
可她没有。
—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
温宁眼中的红色一点点褪去，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阿檀。”
温檀收回手，轻轻笑了。
—
那天之后，鬼将军没有再失控。
但他不再住在阴铁阵里，而是搬到了温檀住处后面的小院。
蓝氏弟子起初怕，后来也就习惯了。
他们甚至开始发现，温宁会在清晨帮温檀扫雪，会笨拙地把晒好的药包一一分类，会在她咳得厉害时，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地守着。
魏无羡某天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一声。
“看来我这个‘团宠’，位置不保啊。”
温檀正在整理药典，头也没抬：“你本来就不是。”
—
蓝忘机站在廊下，看着雨后的光落在她发梢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蓝启仁问他，为什么要带一个温氏孤女回来。
那时他没有答案。
现在有了。
她不是温氏的余孽，也不是谁的附属。
她是这片雪地里，唯一还能让鬼将军安静下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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