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檀不能再留在莲花坞了。
不是江澄赶她,也不是蓝忘机下令。
是她自己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黑气侵肺,灵脉受损,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刀片。
她没说,但蓝忘机看得出来——她夜里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
离开那天,天还没亮。
江澄站在门口,没说话,只把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扔给她。
里面是药,还有一双新靴子。
“别死了。”他说,声音很硬。
温檀接过,轻轻点头。
—
蓝忘机没御剑。
他背着她,一步步往云深不知处走。
三十里路,全是雪。
温檀趴在他背上,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
她忽然想起彩衣镇那夜,他也是这样,一言不发地带她走出雪地。
“含光君。”她小声叫他。
“嗯。”
“我是不是……很麻烦?”
蓝忘机脚步没停,只答了三个字:
“不麻烦。”
—
雪一直在下。
温檀昏昏沉沉,有时清醒,有时做梦。
她梦见乱葬岗的黑水,梦见师姐笑着递给她一碗糖粥,梦见魏无羡坐在屋顶,问她怕不怕。
她醒了一次,发现蓝忘机正在渡灵力给她。
“不用。”她轻轻按住他的手,“留着你自己用。”
蓝忘机没听,只是继续。
他的灵力很凉,却一点点把她肺里的灼痛压下去。
“你欠我的。”温檀闭着眼,声音很轻,“以后要还。”
蓝忘机低声应:
“好。”
—
走到半路,遇见了蓝思追和蓝景仪。
他们带了马车,还有厚厚的被褥。
看见蓝忘机背着人走来,两个少年眼圈一下子红了。
“含光君……”蓝景仪声音哽住。
蓝忘机没解释,只把温檀小心放进车里。
她昏睡着,脸色白得像雪,只有睫毛还在轻轻颤。
蓝思追默默递上一壶热药。
—
回到云深不知处时,天已经全黑了。
蓝启仁等在山门前。
他没骂,也没说重话,只看着被抬进去的那个人,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好好养着。”
温檀在静室里躺了三天。
醒来时,窗外又下雪了。
她一动,才发现手腕上多了一道绳——另一端,系在蓝忘机的腕上。
他在守着她。
—
魏无羡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七天。
他瘦了很多,笑起来也没力气。
他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才说:
“我欠你一次。”
温檀摇头:“不用。”
“要。”魏无羡很坚持,“欠着,以后慢慢还。”
江澄也来了。
他没进门,只站在廊下,把一包莲花坞的莲子放在门口,转身就走。
蓝思追和蓝景仪轮流来换药、送饭、念书给她听。
有时候,她半夜咳醒,总能看见有人守在门外。
—
温檀知道。
从这一夜起,她不再是“被捡回来的温氏孤女”。
她是他们所有人都欠过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