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坞没有雪。
可那天,温檀觉得冷得像在下雪。
她到的时候,江澄已经跪在江边很久了。
紫电缠在腕上,勒出血痕,他也不动,只是盯着水面,像要把那江水看出一个洞来。
师姐死了。
温檀没走近。
她站在桥头,看着那片被血染红的莲叶,胃里一阵一阵发冷。
她见过死人。
乱葬岗、彩衣镇、水行渊……她见过太多。
可师姐不一样。
师姐会给她留一碗糖粥,会在她抄书到深夜时,轻轻敲一下她的桌角,什么也不说,只放下一盏灯。
—
魏无羡坐在屋顶上。
他没哭,也没闹,只是坐着,像一尊被抽走魂的偶。
陈情斜斜插在瓦缝里,黑气从他袖口往外溢,一丝一丝,缠得他整个人都在抖。
温檀爬上去时,瓦片碎了好几片。
他没回头。
“走开。”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温檀没走。
她坐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黑气立刻往她皮肤里钻,像无数根针,扎得她指尖发麻。
她没松手。
“你不怕?”魏无羡终于侧过头,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没有。
“怕。”温檀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
—
那天夜里,莲花坞乱了。
江澄在练剑,一剑一剑劈在水里,像在跟谁拼命。
蓝忘机站在远处,看着屋顶上的两个人,手里的避尘握得发白。
温檀没下来。
她一直坐在那儿,任由黑气往她身体里钻,直到魏无羡终于撑不住,额头抵在她肩上,整个人垮下来。
他没哭出声。
只是肩膀抖得很厉害。
温檀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
第二天,江澄来找她。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像在极力忍耐什么,“那东西会反噬,你会死。”
温檀正在整理药箱,闻言抬头,很平静地看着他:
“那你呢?”
“你会死吗?”
江澄一怔。
“你们都会死。”她轻声说,“所以我才要在这儿。”
—
蓝忘机走进房间时,温檀正在咳血。
不多,只是一点,被她迅速擦掉了。
可他看见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布,替她重新包扎。
“值得吗?”他问。
温檀想了很久,才答:
“你救我那天下着雪。”
“我记得。”
—
从那天起,没人再叫她“温氏孤女”。
蓝思追送药时,会多留一会儿;蓝景仪练剑回来,会把最好的伤药塞给她;江澄不再对她冷嘲热讽,只会在她咳得厉害时,扔过来一瓶丹药。
魏无羡还是坐在屋顶,只是不再赶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