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想:我刚才吃的那一口,大概够我吃三天食堂。
王一博吃东西很慢,每一口都像是经过了精确的计算。他不说话,也不看肖战,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盘子,像是在完成一项工作。但肖战发现,每当他吃完一道菜,侍者就会无声地出现,撤走盘子,换上新的。而王一博点的菜量刚好够两个人吃,不多不少,每一个盘子被撤走的时候都是空的。
肖战吃得小心翼翼,每一口都嚼很多下,不是因为他想品尝味道,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在这样一个地方用一种怎样的速度吃饭。太快了显得粗鲁,太慢了又像在装样子。
“你不喜欢吃?”王一博忽然问。
“没有,很好吃。”肖战赶紧答。
“那你吃得很慢。”
肖战张了张嘴,想说“我在品”,但这个字眼在这种场合说出来显得太做作了。他换了一个诚实的回答:“我不太习惯在这种地方吃饭。”
王一博停下筷子,看了他几秒。那目光不算温柔,但也算不上审视,更像是在读取什么信息。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肖战意外的话:
“我也不习惯。”
肖战愣了一下。一个随随便便就走进这种餐厅、连菜单都不用看就能点菜的人,说他不习惯在这种地方吃饭?
王一博好像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地补了一句:“只是吃惯了。”
肖战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低下头继续吃饭。但他在低头的那一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只是吃惯了”这句话,让他觉得对面这个人好像突然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了一点点,变成了一个真实的人。
虽然,也只有一点点。
第二道菜上来的时候,肖战的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母亲的主治医生。他的表情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变了——原本放松了些的肩膀重新绷紧,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肖战站起来,走到包间角落里,压低声音接通。
“肖先生,你母亲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情况比上次好一些,但后续的治疗方案我们建议换一种新药,效果更好,副作用也更小。不过费用方面比之前要高出不少,你看……”
肖战听着电话,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他咬着嘴唇,指节捏着手机捏到发白。电话那头医生还在说些什么,他已经听不太清了,脑子里只有一个数字在嗡嗡作响。
“……好的,我知道了,我再想想办法。谢谢医生。”
他挂断电话,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两次,才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来的时候他注意到王一博在看自己,那目光比刚才深了一些,像是探照灯扫过一片暗礁。
“没事。”肖战笑了笑,那个笑容又轻又快,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水流带走了。
王一博没有追问。他拿起筷子继续吃菜,像是刚才那一幕没有发生过。肖战感激他的不问,也感激他没有用那种同情的眼光看着自己。他最怕的就是那种目光——那种“你好可怜”的目光,比贫穷本身更让人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