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两年光阴悄然流逝。
太平远嫁汾阳薛府,远离京城朝堂;长安之内,风云愈发紧迫。唐中宗李显行事软弱,屡次触怒武则天,终究被废,贬谪房州。朝堂大权彻底收归太后一人之手,武氏子弟气焰愈发嚣张,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上官婉儿依旧留守内廷,全权负责宫中诏命。偌大紫微城,能够靠近武则天、参与机要文牍的外人寥寥无几,她这支笔,成了连接太后政令与外朝官员的关键。
入夜,武成殿灯火长久不熄。
武则天屏退内侍,独留婉儿在侧,翻阅各地官员的密折。苍老的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文书,忽然开口。
“近日听闻,太平在薛府安稳度日,从不议论朝政?”
婉儿握着狼毫的指尖微微一顿,压下心间的警觉,垂首应答:“公主安居别院,一心打理家事,并无多余举动。”
她不敢有半分纰漏,每一句回话,都经过反复斟酌。她心里清楚,太后一直没有放下对亲生女儿的试探。
武则天淡淡一笑,意味不明:“她是朕的女儿,骨子里的锐气不会轻易消磨。只是远离长安,暂且安分也好。”
离开武成殿已是夜半。回到自己的偏室,婉儿拿出一封封口严密的信笺,这是她借着商人的隐秘渠道,准备寄往薛府的密信。信中只用隐晦字句,记录朝中武氏党羽结党揽权、排挤李氏旧臣的现状。
正落笔收尾,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
是太平派来的贴身暗卫,冒险从汾阳赶来长安递信。
信纸薄薄一张,只有寥寥数语:薛氏宗族尚且安稳,但武三思暗中派人窥探薛府动静,需多加提防。末尾一句,依旧惦念她孤身留在深宫。
婉儿把信纸细细焚烧,灰烬散落在烛火旁。她抬手抚上那支椒花玉簪,两年分离,山高路远,二人只能依靠隐秘书信互通音讯。
外朝之中,不少宗室臣子暗中寄望于远在外地的太平公主,盼着她日后回京制衡武氏。可眼下,远水解不了近渴,所有的压力,暂时都压在了婉儿一人身上。
几日后,朝堂之上,武承嗣暗中授意官员,请奏武则天,提议立武氏子弟为储君,想要彻底断绝李氏江山的根基。
朝堂哗然,却无人敢公然反驳。
诏令草拟的任务落到了上官婉儿手中。
深夜独坐案前,烛火摇曳。她盯着空白的宣纸,内心万般挣扎。若是顺从草拟诏书,便是背弃李唐;若是拒绝,顷刻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良久,她落下笔尖,措辞委婉,暗中在文句里埋下伏笔,借天象之说隐晦劝阻此事。
隔日武则天看过草拟的文稿,一眼便读懂了她的心思,却并未发怒,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心里,终究还是向着李家。”
婉儿屈膝躬身,神色平静无波:“臣只是据实行文,不敢私怀偏向。”
这场博弈悄然落下,立武氏储君一事暂且搁置。可婉儿心里明白,这只是暂时的喘息,风暴只会越来越近,她必须守好这偌大宫阙,静待太平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