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四年,秋。
河东薛府突发变故,薛绍兄长参与宗室谋反一案,受到牵连下狱。武则天本就对薛家心存忌惮,借此机会将薛绍打入狱中,最终薛绍饿死在牢中。
消息悄悄传入长安,最先知晓的人便是上官婉儿。
那一日她正在内廷草拟政令,听闻消息,握着毛笔的指节骤然收紧,墨汁晕开在纸页一角。她屏退左右宫人,独自待在房中,心底一阵揪紧。她清楚,这场祸事,本质上是朝堂权力的倾轧,是太后借着薛家,敲打远嫁在外的太平。
没过几日,武则天一纸手诏,召太平公主即刻返回长安。
接到诏令的那一刻,太平经历了夫君离世的打击,隐忍了满心悲恸,收拾行装踏上归途。
上官婉儿日日守在皇城之内,内心惴惴不安。她知道,此番回京,太平不再是从前那个不谙朝堂险恶的金枝,经历丧夫之痛,她必然会主动踏入这场皇权博弈。
入城那日,秋雨淅淅沥沥。
上官婉儿借递送公文的名义,等候在皇城侧门。
一辆素色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太平一身素净素衣,没有华贵的首饰,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明媚,沉淀出一层冷寂的锋芒。短短两年在外的时光,已经磨掉了她身上一部分天真。
周遭内侍侍卫林立,耳目众多,二人只能依照君臣之礼行礼,没有多余的言语。
直至入夜,婉儿寻得机会,悄悄去往太平新安置的公主府。
府内安静萧条,庭院里的花木无人打理。太平独自立在廊下,望着淅沥秋雨。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终究还是回来了。”
婉儿缓步走到她身侧,低声宽慰:“薛家一案本就是借机发难,殿下不必独自郁结于心。”
太平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她发髻间那支依旧完好的椒花玉簪,眼底泛起一丝暖意,转瞬又被冷意覆盖:“我从前总想着避开朝堂纷争,如今才懂,身在皇家,无处可逃。母后既然逼着我入局,那我便接着便是。”
从今往后,她不再只是想要安稳度日的公主,她要拥有可以自保、可以护住在意之人的权力。
婉儿心中了然,轻声应道:“我依旧在朝堂之内,笔墨可为殿下传递消息,暗中牵制武氏一党。”
雨丝落在二人肩头,夜色深沉。阔别两年,她们再度并肩立于这权力漩涡的中心,一场长久的对峙,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