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嫁辞京

婚期敲定在深秋，举国皆知，太平公主将下嫁薛绍。

这桩婚事，一半是情爱，一半是武则天权衡后的安排。将公主嫁入河东薛氏，既是拉拢名门世家，也是变相将她迁出权力中心，免得这位心思机敏的女儿长久逗留京都，干涉朝堂之事。

出嫁前一日，紫微城格外安静。

暮色渐浓，婉儿寻了借口，借着递送晚间文书，悄悄去往太平暂住的公主别院。院中遍植木槿，晚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

太平正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即将穿戴的婚服绶带，一身大红嫁衣还未上身，眉宇间却染着化不开的怅然。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看见一身青衫官衣的上官婉儿，长久紧绷的心绪，瞬间松了几分。

“你来了。”

婉儿跨步进门，反手合上院门，隔绝了外面伺候的宫人。她缓步走近，眼底压着淡淡的离愁：“明日便是婚期，殿下真的准备好了？”

太平垂眸，一声轻叹：“身在皇家，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离开长安，于我而言，也算暂时避开朝堂上的是非纷争。只是唯独放不下这里。”

她口中的这里，既是飘摇的李唐江山，也是眼前执笔周旋于深宫的上官婉儿。

婉儿伸手，自袖中取出一卷亲手誊写的诗卷，墨迹是她深夜写下的。“往后我会借世家书信的渠道，暗中把朝中局势一一告知。武氏那边的动向，我会替你紧盯。”

太平伸手握住她递来诗卷的手，指尖微凉。她目光落在婉儿发髻那支椒花玉簪上，那是多年前她亲手赠予的信物，几经岁月，依旧完好。

“我不在长安，万事千万自保。”太平的声音放得极轻，只有二人能够听见，“若是武家步步紧逼，不必事事硬扛，保全自身为先。”

婉儿鼻尖微涩，轻轻颔首。

第二日清晨，长街上鼓乐震天。送亲的队伍绵延数里，大红仪仗驶出皇城城门。

上官婉儿立在高高的宫墙之内，远远望着队伍渐渐消失在远方。她抬手，按住发间的玉簪，长安城内的权谋棋局，从今往后，只剩她一人独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