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殿里孤灯暗,枯木逢春始见天。
未解人间情字苦,先尝心上半分甜。
———瞻白
——灯会——
千道流坐在书桌前批文件的时候,余光里一直有个东西在动。
是瞻白,她躺在地毯上,四肢摊开,黑色的袍子铺在灰色的绒毯上,整个人摆成一个大字。
然后缓慢的,一点一点地往左边挪,挪了大约半尺之后停下来,停一会儿,又开始往右边……
千道流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放下笔,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挡住嘴角的笑意,看着地毯上那个黑色的“大”字像一片被微风推着走的树叶一样,漂过来,漂过去。
千道流“你在做什么?”
地毯上的人停住了。
瞻白“我是一片树叶……”
千道流“……好吧。”
千道流重新拿起笔,决定不打扰这片树叶的漂流。
但树叶只漂了不到一刻钟就不动了。
不动了,也不说话,只是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绒毯的绒毛。
那个动作翻译过来就是三个字:好无聊。
千道流看着手里的文件,又看了看地毯上那片蔫了的树叶,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合上卷轴,起身走过去。
他在距离她一步的地方蹲下来,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
她的脸被戳得往旁边凹进去一个小坑。
千道流“今日外面有灯会……”
千道流“要陪我一起去看看吗?”
瞻白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在听到“我们”两个字时亮了一下,那光亮晶晶的,像是有人往一潭深水里投了一颗星星。
但紧接着她又确认了一遍
瞻白“我们两人?”
千道流发现她的重点抓得总是很奇怪……
千道流“对,我们二人。”
武魂城的春夜灯会果然热闹。
从天使广场往南延伸出去的主街上挂满了彩灯,红的、黄的、月白的、碧色的,一盏挨一盏,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街道两侧摆满了小摊,卖糖画的、卖糯米糕的、卖桂花酒的、卖面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人潮涌动。
空气里混着糖稀的甜香和炭火的烟气,偶尔有小孩举着花灯从人群中钻过,留下一串尖锐的笑声。
瞻白对那些吃食并不感兴趣。
她只是站在千道流周围,面无表情,寸步不离地跟着,人潮每挤过来一波,她就往他身边靠一尺,再挤一波,又靠一尺,最后几乎是贴着他在走。
千道流低头看了看瞻白,随后想了想,然后很自然地拉起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从她掌心穿过去,扣住她的手背,拇指搭在她的虎口上。
瞻白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再抬头时已经被他拉着走出了主街,拐进了一条安静的石板小路。
人声渐远,灯火渐稀,热闹被抛在身后,只剩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夜色中轻轻回响。
小路的尽头是一片不大的湖。
湖面很安静,没有船,没有游人,只有满湖的花灯。
那些花灯颜色各异,粉的、白的、淡紫的、鹅黄的,样式倒都差不多,都是最简单的莲花形,中间点着一小截蜡烛,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整片湖面像是被撒了一把彩色的星星,每一颗都带着一个凡人最真挚的心愿。
千道流牵着瞻白走到湖边,蹲下身来。
他在水边蹲下的时候,手还牵着她没松开,于是瞻白也被带着蹲了下来,两人并排蹲在湖边的石板上,面前是一片灯海。
千道流“人们总会在一些特殊节日时放这些花灯。”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湖边显得格外低沉而柔和
千道流“许下真挚的愿望,或誓言。你要来试试吗?”
瞻白愣愣地看着他。
他蹲在她旁边,金色的长发被湖面上的灯光映得微微泛着暖色,嘴角带着浅浅的笑,问她要试试吗。
她忽然觉得心脏好吵……
那个声音太大了,大到他的话语她都快要听不清了……
千道流看她发愣的样子,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然后他从魂导器里取出了一盏花灯。
粉色的莲花瓣,嫩黄的花蕊,中间插着一根崭新的白蜡烛,他把花灯放在回过神来的瞻白手中。
千道流“试试看?”
瞻白双手托住花灯,低头看了它一会儿,然后抬起眼看了千道流一眼。
而后就这么看着千道流,轻声开口……
瞻白“我想让千道流多笑笑。”
湖面上的微风吹过,吹皱了满湖的灯影。
千道流愣住了…
关于他的……
千道流别过头去。
千道流“笨…”
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千道流“许愿要用心,而不是说出来,否则便不灵了。”
不知是不是春日的夜已经开始有了隐约的热意,瞻白觉得他的耳朵似乎红了稍。
然后她发现自己也被这燥意惹得红了面颊。
千道流看着湖面上摇曳的灯火,久久没有说话。
湖风很轻,灯火很暖,他的心跳在某个瞬间乱了一拍,轻到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察觉。
但那一拍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无声无息地荡开,惊醒了潭底沉睡的某种他极力想要忽略的东西。
他闭上了眼睛。
千道流[“荒唐……”]
那是他对自己的一记冷斥,劈开湖面上所有的温柔灯火,落在心底最见不得光的暗处。
她才十六……,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忘了她本该是你护在羽翼下的小辈,而不是让你在灯火阑珊处蓦然心悸的…………
天使神像在远处的塔尖上沉默伫立,月光清冷,将他所有尚未成型的念头都照得无所遁形,又逼回心底最深处的盒子里,盖上盖子,扣上锁。
他睁开眼时,瞻白正低头把那盏花灯小心翼翼地放进水里。
她的手指轻轻推了一下水面,花灯晃晃悠悠地漂了出去,汇入那片灯海之中,渐渐分不清哪一盏是她的。
但千道流知道……
他一直看着那盏灯漂到很远,直到它变成湖心一个小小的光点,和满湖的灯火融在一起,再也无法被单独辨认。
本为神裔凌绝顶,不意人间有别离。
掌中一盏莲花愿,照破云心未可知。
——千道流
作者[]这样的便代表心声
作者怎么样这两句,累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