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的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足够武魂城从深秋转入隆冬,又从隆冬迈进初春。
供奉殿塔顶的积雪化了又结,结了又化,天使神像肩头最后一片薄冰在某天清晨悄然滑落,碎在台阶上,溅起一小簇晶莹的光。
而也足够瞻白养成一个新的习惯,跟在千道流身后。
起初只是偶尔。
某天千道流批完文件起身离开时,发现身后多了一个小尾巴。
他走她也走,他停她也停,始终隔着三步的距离,不近不远。
千道流回头看她,她就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脸上写着“我没有在跟着你,只是刚好也要走这个方向”。
千道流没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
后来“偶尔”变成了“经常”,“经常”变成了“每天都这样”……
千道流去议事厅,她跟在后面。
千道流去藏书阁,她跟在后面。
千道流去训练场,她也跟在后面。
她像个被系在他腰上的小黑猫,走到哪儿拖到哪儿,扯都扯不下来。
千道流对此的反应是无奈地摇摇头,然后嘴角弯一下,放慢脚步继续往前走。
有一次他转身太快,她没刹住,一头撞在他后背上,额头磕在他背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低头看她
千道流“不用每次都跟着,不困了吗?”
瞻白揉了揉额头,抬眼看了他一秒,然后从他身侧绕过去,走到他前面半步的位置站定,回头看他,表情像是在说:现在是你跟着我了。
千道流愣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他摇摇头,迈开步子跟上去,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穿过了供奉殿的长廊,阳光从拱形窗格里洒进来,把两道影子拖得长长的。
这四个多月里,还有一件事值得一提,瞻白升到了八十五级了。
这件事说来其实没什么波澜。
千道流某天查看她的身体状况时,发现她体内的魂力已经突破了八十五级。
他当时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手里测量魂力的水晶球上显示的数值,又看了看正蹲在旁边戳着他影子,对自身突破浑然不觉的瞻白,最终只说了一句……
千道流“你需要去猎取第八魂环了。”
猎杀魂兽就不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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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会的事,要从月初说起
供奉殿的议事厅在第八层之下,是一间穹顶极高的圆形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桌,七把高背椅按供奉排名摆放整齐。
从瞻白成为第八供奉以来,她一次晨会都没参加过。
不是千道流不让她去,是她自己不去,没人能在天刚亮的时候把一个裹在被子里装死的少女拉出去……
但自从她开始跟在千道流身后,情况就变了。
某天清晨,千道流照常起身去议事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她正站在他身后不到两步的地方,黑袍已经穿好了,头发也罕见地用手指梳过,虽然还是披散着没有束起来,但至少不像是刚从被子里钻出来的样子……
千道流“……你要去?”
千道流问,瞻白点了点头。
千道流没再多说什么,推开议事厅的门走了进去。
之后是长达五秒的寂静……
金鳄斗罗正在喝茶,茶杯举到嘴边都忘记喝了……
降魔斗罗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并和光翎斗罗交换了一个“我是不是在做梦”的眼神……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千道流身后,那个穿着黑袍的黑发少女正低着头,两只手攥着千道流腰带后面垂下来的那截束带……
千道流大步流星地走到长桌首位坐下,瞻白就站在他椅子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条金色束带的尾端不放。
千道流面不改色地环顾了一圈诸位供奉,开口道
千道流“人到齐了,便开始吧。”
金鳄斗罗张了张嘴,目光在瞻白攥着腰带的手上停了一下,又看向千道流波澜不惊的脸,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到底是老江湖,他的失态只维持了不到片刻便恢复如常,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星斗大森林外围魂兽的最新动向。
青鸾斗罗紧随其后,展开卷轴,语气平稳地念出边境哨站传来的情报摘要。
其他几位供奉也纷纷收回目光,各自翻开面前的文书……
议事厅里只剩下金鳄斗罗汇报的声音、纸张翻动的声音,以及偶尔有人低声提问的声音。
除了最初那片刻的寂静之外,回归到了正常。
只是偶尔,会有人忍不住把目光飘向千道流身后,看到那个拽着大供奉腰带的少女正把额头抵在千道流的后背上,肩膀均匀地起伏着,然后迅速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千道流一边听汇报一边伸手到背后,轻轻拍了拍瞻白的后脑勺,像是安抚,又像是示意她“站好别睡着”。
瞻白没动,只是攥着那条腰带的手紧了紧,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嗯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