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抱着瞻白落回第八层的地面上。
他低头看着怀里瞻白哭的眼睛都有些许肿了,鼻尖红了,眉头拧成一个结,嘴唇还在轻轻发抖。
她攥着他衣襟的手到现在都没松开,攥得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千道流忽然想笑。
最后他张了张嘴,嘴角抽动了一下,终究没有笑出来。
笑不出来……
刚才在塔顶,瞻白问他“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你会救我吗”的时候,他其实被那个问题刺了一下……
他当然会救她的。
无论从多高的地方,他都会展开羽翼接住她的,因为她是他带回来的……千道流忽然有点不太确定……
他是天使神的传承者,是供奉殿的大供奉,是整片大陆上最接近神明的人。
他见过太多生死离别,太多人来了又走。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可刚才,在瞻白松手的那一刻,他的心骤然停止了一拍,羽翼展开之前,他甚至忘了可以呼吸。
想到这里,千道流收紧了手臂。
他抱着瞻白的姿势很像是在抱一个婴儿,瞻白整个人蜷成一团贴在他的胸口,重量轻得不像话……
这个姿势让她的脸正好埋在他的颈侧,瞻白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上,温热而湿润……
千道流走到沙发旁边,弯腰想把她放在沙发上。
他还有很多话想说,他需要在放下她之后,面对面把这些话说清楚。
但就在他的手臂刚松了一丝力气的瞬间,瞻白忽然像是受了惊的小兽一样猛地收紧了双臂,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力道大得勒得他微微后仰。
瞻白什么都没说,没有开口求他不要放手,只是沉默的抱住千道流。
然后他感觉到了,脖颈处有一片温热的湿意。
瞻白把脸埋在他颈侧,无声地哭着,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滴在他的皮肤上,顺着他的脖颈淌进衣领深处。
烫得千道流心头一紧……
千道流没有再试图放下瞻白。
他缓缓坐进沙发里,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指尖插入她的发丝,指腹轻轻贴着她的头皮,一下一下地缓缓抚过去。
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了,每一次都能让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这次也不例外。
过了一会后,瞻白搂着他脖子的力道松了那么一点点,不再紧勒,而是变成了依恋的环绕。
千道流“瞻白。”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轻柔,像是在对着怀里一只受了惊的猫说话,怕音量稍高就会把她吓跑
千道流“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他感觉到怀里的小脑袋动了一下。
瞻白“孙…孙女是什么?”
瞻白略显沙哑和沉闷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千道流“孙女就是…………”
千道流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他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需要向人解释这种最基本的亲属关系。
千道流“孙女是我孩子的孩子。她是我的后代血脉。”
可千道流说完这句话,感觉颈侧的湿意忽然更明显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句解释反而让小姑娘更难受了,但他的手指没有停,依然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
瞻白把自己缩得更小了,脸死死地埋在他颈侧,牙齿轻轻咬住了下唇,怕自己发出声音,但这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她不知道这种反应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他说出“儿子”两个字的时候,她胸口那块闷闷的东西忽然变得更重了……
千道流感觉到她的呼吸节奏变了,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她是不是对“孩子是怎么来的”感兴趣?
毕竟她从来没接触过这些。
小孩子嘛,对这种话题有些好奇心也是难免的。
或者是没听明白……
他压下心里的异样,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于是顺着话头说了下去。
千道流“说到我的儿子…”
他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些许。
千道流“千寻疾,也就是前任教皇。不过他不是我亲生的,是我从外面过继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脑袋,见她的耳朵似乎动了一下,便觉得自己找对了方向,继续说了下去。
千道流“过继,就是把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接到自己名下抚养,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
但千道流感知到脖颈处不再传来湿热。
于是他继续说了一些千寻疾的事……
声音放得很轻。
说千寻疾小时候如何调皮,说他如何教他修炼,说他后来如何坐上了教皇之位。
他没有察觉到,怀里的人对这些故事其实没有太大兴趣,她只是在听他的声音。
那声音低沉而平稳,从胸腔里传出来,贴着她的耳膜轻轻震动。
之前心中那些说不清来由的闷痛,也慢慢减轻也许多。
而大悲过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困倦。
瞻白哭了太久,把这几天的力气都哭光了。
千道流的肩膀很宽很稳,托着她后背的手臂坚实而温柔,她嵌在他怀里,身体随着他呼吸的起伏轻轻摇晃,像是在一艘永远不会翻的小船上。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却还是舍不得睡,她怕一睡着,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发现他其实已经走了,但她实在太困了。
千道流的声音渐渐模糊变得遥远。
在彻底坠入睡眠之前,瞻白把脸从千道流的颈侧移上来,蹭了蹭他的侧脸,像是小猫用脸颊蹭过主人的下巴,带着一点残留的湿意,带着一点试探的亲昵,带着某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占有。
她的鼻尖擦过他的颧骨,嘴唇几乎碰到他的耳根,然后她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把脑袋搁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愣了好一会的千道流低头看着怀里终于睡着的女孩,缓缓送了口气。
她的脸终于不再是刚才那种皱成一团的痛苦模样了,眉头松开了,嘴唇微微张着,嘴角甚至有那么一丝极淡极淡的上扬。
她的睫毛还是湿的,几根黏在一起,在灯下闪着细细碎碎的光。
而后千道流叹了口气……
他想,也许他早该发现的。
瞻白对他的依赖,早已超出了感激的范畴。
而瞻白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也不太确定那是什么,但那一定不是感激。
千道流再次轻轻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武魂城的万家灯火。
夜已经深了,远处天使广场的钟楼敲过了子时的钟声。
作者力竭了……
作者对了,那个是私设
作者感谢扭蔚送来的鲜花,大意了,偷懒一会,一天两章,这本一章,另一本一章,我真是太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