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沿着林子边缘走了一小段,想找根粗树枝或者什么能撬的东西。然后她看到了一道石缝。不是普通的石缝,是两片岩石中间的裂口,窄窄的,黑漆漆的,看不出有多深。
那道缝边上长了一层暗绿色的藓,但藓的覆盖不太均匀,有些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蹭掉了。
江宁往里面探了探头。看不清。太黑了,连一两米之外都摸不着底。
但她闻到一股很淡的气息从里面飘出来,跟林子里的草木味不一样,更像……雨后青石板的味道。
幼兽在身后又哼了一声。
江宁咬了咬牙,钻了进去。
石缝比外面看着要深得多。她侧着身子往里挤,肩膀上蹭了一堆苔藓碎屑,黏糊糊的。
走了大概十来步,前面忽然宽敞了一些,像一个小小的洞穴。但光已经完全没了。一点都没有了。
她摸黑又走了两步,脚下一滑,膝盖磕在了一块突起的石头上。骨头撞石头发出的闷响在洞里滚了好几圈才消停。
江宁"嘶"了一声蹲下去,伸手摸了一把膝盖,温热的,黏的。流血了。
黑。太黑了。
那种黑不是关灯之后的黑,是连轮廓都看不见、连方向都分不清的黑。
她把手伸到眼前,啥也看不到。洞穴深处有风在响,呜呜的,像什么东西在喘。
江宁蹲在原地没动。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越来越大。膝盖上的伤一阵一阵地疼,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把袜子的边儿浸湿了。
她猛地意识到了一件事。她不知道进来的时候走了多少步,找不到出口在哪边了。
四周全是一样的黑暗,一样的声音,一样的潮湿发冷的空气。
她蹲在那儿,手撑着膝盖,手心里全是汗。
然后她听到了幼兽的声音。隔了很远,但还在,细细的,颤颤的,像在等她回去。
江宁吸了一下鼻子,撑着膝盖站起来。膝盖疼得她龇了一下牙。她伸出手,往前面摸了一步,摸到了洞壁,冰冷的,湿的。
再往前一步,洞壁拐了个弯,手指蹭过去划过一道浅沟。
江宁"别怕。"
她对着黑暗说。不知道是跟幼兽说的还是跟谁说的。
江宁"别怕,马上就能见到光了。"
洞里只有她自己的回音,闷闷的,像被人捂住了嘴。
她又走了一步,膝盖钻心地疼了一下,脚底下一滑。她没站稳,整个人往下栽,手掌撑地的时候蹭破了一层皮,火辣辣的。
江宁跪在又冷又湿的地面上,全身都在发抖。黑暗把她裹得死死的,像一个又厚又重的口袋,她怎么也撕不破。
江宁"别怕。"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小了,嗓子眼发紧。
江宁"马上……就能见到光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她也没有光。什么都没有。但幼兽还在那边等着她,她不能停在这儿。
她撑着地面想爬起来,但膝盖太疼了,腿一软又跪了回去。她把额头抵在手背上,闭着眼睛,牙齿咬得咯咯响。
黑暗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连风声都停了,只剩她自己的呼吸一声接一声地扑在脸上。
然后,黑暗中亮起了一道光。
不是那种慢慢变亮的光。是猛地炸开的,像有人把一整天的太阳压缩成了一粒米那么大,然后在她面前掰碎了。
江宁被晃得下意识闭上眼,但那股暖意已经从她胸口那块地方冲了出来,热烘烘的,从她体内往外涌,挡都挡不住。
她睁开眼。
金发。蓝眼睛。他蹲在她面前,跟她一样高,周身裹着一团淡淡的暖黄色光晕,把她膝盖上、手心里、衣服上的血照得一清二楚。
他穿一件白底浅绿纹路的衣服,袖口宽宽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像装了春天的第一片天。
"姐姐。"他说。
江宁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伸手过来,轻轻碰了碰她膝盖上的伤口。指尖过处,暖洋洋的,血止住了,疼也慢慢退了下去。
他歪了歪头,又笑了一下,声音轻轻的,好像怕吵醒什么似的。
"我来当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