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晴好,午后的蝉鸣一阵盖过一阵,平添几分燥热难耐。
楚渊把自己锁在了书房,温习昨日的功课。下人给送来一盘冰葡萄,倒也没那么热,所谓心静自然凉。
“看什么呢?”一道声音蓦地出现在身后,楚渊正看得入迷,没反应过来,桌上的葡萄已被来人一锅端了。
“啊?!儿臣见过父皇”楚渊辨清来人后,慌张的请安。
“唉”楚明允看着那副和苏世誉大差不差的神情,叹口气“小书呆子”
“刚看的什么?”
“回父皇,方才看的是兵书”楚渊微微红了脸,错开楚明允的视线。也许是帝王威仪,或许还掺杂着别的生涩,跟着两个人这么长时间,楚渊始终保持疏离。
“都看懂了?”楚明允翻了几页,开口问道。“呃,未能全懂”楚渊老实答道。
沉默片刻后,楚明允道“既如此,你陪我出去一趟,如何?”楚渊的视线扫过被楚明允吃了大半的冰葡萄,替父亲叹口气,应道“好”
待出来宫门,楚明允径直带人去了苏府,饶是做了皇帝的人,见四下无人,翻墙进了苏府。好在楚渊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待他正要往正门的方向走,楚明允一记飞石撂在他脚边。“你干嘛呢?”楚渊抬头,就见自家父皇扒在墙头,冲他低声喊道“从这儿走”
楚渊“……”
一大一小均已趴在墙头,楚明允嫌弃道“啧,你这功法还得练。”
楚渊“父皇教训的是,儿臣记下了。”
内院中一池的莲花开的正盛,夏风拂过,淡淡荷香丝丝缕缕,让人心生欢喜。
“父皇,咱们这是要去干什么”楚渊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
苏世誉恰巧不在府中,两个时辰之前,叶大人将人请去喝茶,顺便讨教些公事上的问题。
“苏大人,夏季炎热,我府邸离得不远,不如到我府上品茶”叶彦安提议道。“也好”见苏世誉应下,车夫就调转马头朝叶府的方向去了。
“渊儿,你看见树上的那个蜂窝了吗”
“嗯,看见了”见楚明允手里的木棍,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这个给你,用我之前教你的将它弄下来。”说完,就把棍子递给略有吃惊的楚渊。
“啊?!”
“啊什么,让你去就去,走什么神”楚明允又在后面推了他一把。
苏世誉从叶府告辞出来,已是落日西斜,余晖在亭台楼阁间跃动,不远处,袅袅炊烟消散在半空中,那是万家灯火前的和睦。
苏世誉下车的时候,就见苏白一脸焦急的张望。看见他,更是两眼放光,仿佛见了救星一般。
“怎的这般焦急?”
“呃……这”苏白支支吾吾的,并没有正面回答自家公子的问题,最后只回一句“陛下来了”
“那个,小殿下也在”
“渊儿也在?你去吩咐厨房备晚膳吧”苏世誉吩咐完,就去了内院。
“父亲”楚渊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苏世誉转身看去,禁不住愣了一下,又笑道“这是怎么了?”
楚渊开口回道“那个,父皇今日带我去捅马蜂窝……”后面的声音越说越小。苏世誉笑笑,“过来,我看看,碍不碍事”“刚去越叔那里拿了药膏,没什么大事”楚渊一步一步的挪过去,苏世誉安抚性地拍拍他的后背,仔细看过,被蜂蜇过的皮肤有些泛红,微微肿起。
楚渊还沉浸在那绕人的安神香里,心里想的却是“难怪父皇老喜欢黏在父亲身上”那是别样的一份心安。
“愣着干什么,不进去吗?”
“啊,来了”楚渊跟在苏世誉身后进了屋
屏风后的人卧在软榻上,似是睡着了。听到开门声,榻上的那一坨动动。就在苏世誉打算将那一坨团起来的时候,楚明允突然出声“别过来”
“怎么了”苏世誉疑惑的探向屏风后面 ,又见楚渊脸上的欲言又止,眉头一皱,就把楚明允从榻上翻起来。
却是见人死活不肯露脸,想到楚渊额头的小包,温言细语道“别躲了,我看看”
“不许笑”“好好,我不笑,乖乖让我看看”楚渊将手里的药膏递给苏世誉,为父皇报以一个同情的眼神,默默离开了。
苏世誉忍着笑,把药膏涂在掌心晕开,贴在他脸上,慢慢揉着。“啧,世誉,都说了不笑话我,你……”“好好,不笑了”苏世誉强忍下笑意,仔细听完这脸上伤得来的全过程。
“陛下果真是让臣刮目相看,你几岁了,还带着渊儿去捅马蜂窝”苏世誉洗净手上残留的药,眼疾手快的抢救下一盘冰镇的葡萄,“你今日吃了多少了,不许再吃了。”
楚明允讪讪地收回手,“还好没让杜越那小子看见。”苏世誉心下了然,难怪让渊儿去拿药。
“好端端的,那马蜂窝招你了?”
见楚明允不搭话,脸上难得露些愁容。“怎么了?”
“南国的使臣下月出使来访,这让我怎么去见人啊,苏哥哥”楚明允支起脑袋,凑近苏世誉似是央求。
苏世誉轻笑道“且不说下月面见使臣的事,明日还要上朝,陛下打算如何?”
楚明允辈子都没这么囧过,朝事不可推脱,这脸丢就丢罢,若是下个月,这脸上的肿包还不消,那可太丢人了。
“楚渊那小子那么怕我,不过是想多增进增进感情”两人在内间说话,秦昭在门外回禀,下一刻,就推门而入。
正好与两人四目相对,在见到楚明允时,刚要说话的嘴张了张,把到嘴边的事又咽了回去,瘫着的脸上让楚明允读出几分惊讶。“师哥,你这,怎么弄的?”
“没事,你刚要说什么”楚明允也懒得再遮掩,“礼部尚书在御书房求见”估计是商议南国使臣出访一事,“知道了,去备车”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事情不可耽搁,楚明允来的时候有多“嚣张”走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晚间,楚明允派人把苏世誉接来宫里,深夜,床榻寂寞,要人来陪。
半夜,楚明允起了高热,苏世誉是被身边人的体温热醒的,“明允”喊人不应,苏世誉披衣叫来宫人,“去将杜越请来”回到榻边,摸出手腕,细细摸过脉后,把人喊醒。
杜越拿着药箱,气呼呼道“姓楚的可真是能折腾,夏天再热,他那个身体能吃的了这么多凉的吗?!”
楚明允半梦半醒间,就看见白天才念叨过的小傻子拿着银针就往自己身上招呼,慌忙往后躲,“别动”苏世誉按住落荒而逃的人,“一会儿就好了”
杜越起完针,坐在一旁喝茶,仔细看清楚明允的脸,不由得大叫“姓楚的,你让谁打了?”“你皮又痒了?叫那么大声干嘛?”楚明允没好气道。“这该不会是我表哥终于看不惯你,把你给揍了?”楚明允懒得理他(实际上,药太苦,根本不想说话)
苏世誉“……阿越,这么晚了,早些休息吧”“行,那我就回去了,表哥,你看着他把药喝了,少吃些凉的”杜越提起药箱朝门外走去。
“世誉,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楚明允心下松口气,又顶着一双委屈巴巴的眸子,像极了小狐狸。
“你莫不是烧糊涂了,怎么这么问?”苏世誉把那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端在手上,抬眸瞧着小狐狸。“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楚明允看着近在咫尺的汤药,战术性的往后退,“是,不喜欢你,我爱你”苏世誉温言哄着“把药喝了,好好睡一觉”
楚明允的眼里是他明亮如星的爱人,凑近,带着淡淡苦药清香的吻就这般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