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楚明允显然没睡醒，“今日休沐，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声音暗哑。
“昨日，许大人约我去城西的茶楼议事，我得去赴约。”苏世誉轻轻拍拍他的手，安抚道“给你带点心回来”
“嗯？嗯，好，我要……”
昨晚，勤政爱民的周武帝批阅奏折批到夜半时分，这会儿困得根本睁不开眼。
“要杏仁酥和桂花糖藕，记着了”苏世誉理了理衣袍，俯身在他耳边回应着。
两个时辰过去，楚明允再次醒来的时候，床榻那半边早已凉透。揉揉酸胀的眼眶，兀自发了会儿呆，半裗乌发耷拉在右边侧脸。
“世誉怎么还不回来”楚明允洗漱完去了东宫，楚渊在看策论，丝毫没发现前桌上的零嘴少了一份。
这边，楚明允才出来，秦昭就呈上份密函。楚明允一手拿着顺来的零嘴，一手展开那份密函来读，目光下移一半，眼中杀意凛然。
“你猜咱们新调去淮南的监察御史给咱送了一份什么大礼？”
“这……”秦昭面露迟疑，“按密探来报，苏大人先前就派了人去淮南探查消息，只是这几日迟迟没有回音”
“看来世誉早就有所察觉……”楚明允思忖着，“那就查，给我仔仔细细地查清楚”
“对了，苏大人呢？”
“我不知”秦昭面有躲闪，丝毫不想在此时虐自己。
“秦统领，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楚明允眸光微动，信步往前走，“杜越好像在苏府住有半月了吧”
“师哥！”
楚明允哈哈一笑，拍了拍好师弟的肩膀，“嘶，你冰块儿脸就算了，怎么哄人都不会了？”
楚明允才要说出下文，秦昭后退一步，“属下还有事在身”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明允一句话被堵在嘴边，望着离开的挺拔身影，随意地笑了笑，手中的纸就成了碎片，那抹笑渗出点血的味道。
楚明允望着那纷扬落下的纸屑，眼底寒意未消。他信步往宫外走去，日光透过朱红廊柱投下细长影子，将他身形拉得愈发孤直。
途经御史大夫官署时他脚步微顿，里头当值的官员忙起身行礼，楚明允只淡淡问道：“苏大人可回来了？”
“回陛下，尚未。”
他眸光又沉几分，面上却不显，只颔首离去。
回到寝殿已是晌午，宫人备好的膳食搁在案上，渐渐失了热气。楚明允倚在窗边软榻上，指尖无意识敲着榻沿。许大人约谈茶楼本是常事，可两个时辰未归...他忽的坐起身，唤来暗卫。
“去查查今日苏大人见了谁，现在何处。”
暗卫领命而去，殿内重归寂静。楚明允望着窗外那株海棠，想起去年此时苏世誉曾在树下为他簪花，笑意温润如春水。他眉头渐渐蹙紧，某种不安在心底蔓延。
约莫一炷香后，暗卫悄无声息地回来：“陛下，苏大人一个时辰前已离开茶楼，但在回宫途中被一伙人拦下，现下在城南别院。”
楚明允眸光骤冷：“什么人？”
“似是淮南来的。”
他倏然起身，玄色衣袖带翻了案上茶盏，碎裂声惊得殿外侍卫跪倒一片。
“备马。”
“陛下，可要调禁军...”
“不必。”楚明允唇角勾起冷冽弧度，“朕亲自去接人。”
城南别院深处，苏世誉安然坐在花厅里，手边茶盏仍冒着热气。他对面坐着个锦衣男子，额角却渗着细密汗珠。
“苏大人，下官也是不得已...”
“李大人不必多言。”苏世誉神色平静，“淮南盐税亏空三百万两，你与王刺史往来书信皆在此处。”他指尖轻点案上密函，“今日约许大人茶楼相谈，本就是为了引你现身。”
李大人脸色骤变，猛地起身：“既如此...”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阵阵马蹄声，紧接着是兵刃相接的脆响。不过片刻，喧哗声止，一道颀长身影踏进门来。
楚明允披着午后的光，玄衣上金线暗纹流转，他目光掠过苏世誉，见他安然无恙，周身杀气才稍敛几分。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他挑眉，语气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嗔怪。
苏世誉微微一笑：“正要收网。”
楚明允信步走到他身侧，很自然地握住他手腕将人拉起，仔细端详片刻：“点心呢？”
“在茶楼就备好了，应当已经送回宫了。”苏世誉任他握着，转头对面如死灰的李大人道，“三日后早朝，望李大人好自为之。”
楚明允冷哼一声，揽着苏世誉转身便走。至院门处，他忽的回头，眸光如刃：“伤他分毫，朕诛你九族。”
回宫马车里，楚明允仍紧握着苏世誉的手。
“早知道该让秦昭带兵围了那处。”
苏世誉失笑：“不过是场戏，何必兴师动众。”
“戏？”楚明允眯起眼，“若他们狗急跳墙...”
“不是有陛下在么？”苏世誉温声道，指尖轻轻回握住他。
楚明允怔了怔，忽然将人揽入怀中，下巴抵着他发顶：“以后这等事，让我陪你。”
车内沉香袅袅，苏世誉安静靠在他胸前，听着那略快的心跳，唇边笑意渐深。
“好。”
马车驶过青石板路，窗外渐起暮色。楚明允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路上买的杏仁酥，先垫垫。”
苏世誉接过，指尖沾了点碎屑，楚明允很自然地俯身替他拂去。这一刻，什么淮南案、什么朝堂纷争都远了，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和车外渐起的万家灯火。
至宫门时，秦昭已在候着，见两人下车，上前低语几句。
楚明允听罢冷笑：“果然与王氏有关。”他转头看苏世誉，“明日早朝...”
“明日休朝。”苏世誉截住他的话，对秦昭微微颔首，“此事容后再议。”
楚明允还要说什么，却被苏世誉拉着往寝殿去。殿内烛火已燃，案上搁着尚温的桂花糖藕，甜香弥漫。
“先用餐。”苏世誉按着他坐下，布菜斟茶一如往常。
楚明允望着他沉静侧颜，忽然明白他为何执意要等——这一刻，他们只是楚明允与苏世誉，而非大周皇帝与御史大夫。
夜深时，楚明允从身后拥住苏世誉，将脸埋在他颈间。
“今日...”他声音闷闷的。
苏世誉转身面对他，指尖轻抚过他眉心：“睡吧。”
烛火熄灭的刹那，有轻柔触碰落在额间。楚明允在黑暗里弯起唇角，将人搂得更紧些。
窗外月明星稀，又是一个太平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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