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穿过小树林,把头顶的香樟叶吹得沙沙响。
这片小树林在教学楼和操场之间,白天是情侣们约会的圣地,晚上更是。路灯的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挡去了大半,只漏下一些碎金子似的光斑,落在地上、落在长椅上、落在树干上,也落在靳肆的身上。
他靠在一棵粗壮的香樟树干上,一条腿曲着,脚踩在树干上,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着,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正在打盹的大型猫科动物。黑色T恤的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胸口那条黑色纹身蛇的尾巴。路灯的碎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地跳动,把他的五官映得像一幅光影交错的油画。
他面前站着一个女生。
陈思莞你今天白天去哪儿了?
女生的声音软软的,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圈,指尖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描摹着那条蛇的轮廓。
靳肆操场
陈思莞去操场干嘛?你不是不用军训吗?
靳肆找人
陈思莞找谁
靳肆没回答。他的手搭在她腰侧,拇指在她腰窝的位置慢慢地打着圈,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某种下意识的、不需要过脑子的肌肉记忆。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小树林深处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眼神是散的,没有焦点。
女生踮起脚尖,嘴唇凑近他的下巴,细细地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然后含住他的喉结,舌尖轻轻一舔。
靳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低头看她。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了后背,隔着薄开衫和吊带裙,指腹沿着脊椎的线条一路往下,滑过腰窝,滑过尾椎,最后落在被短裙包裹的弧度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女生在他怀里轻轻哼了一声,身体贴得更紧,胸脯压着他的胸膛,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头发里,轻轻一拉,迫使他低下头来。
陈思莞看着我
靳肆垂下眼睛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刚好落在她的嘴唇上。她的嘴唇涂了一层亮晶晶的唇釉,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水光,饱满、柔软、微微嘟起,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正等着被人采撷。
女生的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脸,嘴唇朝着他的方向送了上去。
靳肆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看着那双闭上的眼睛,看着那张微微张开的嘴唇。
然后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张嘴。
那张嘴没有涂唇釉,素颜的,干干净净的,上嘴唇薄一点下嘴唇饱满一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往上扬一个很好看的弧度,生气的时候会微微嘟起来,吃东西的时候鼓鼓囊囊的像只小仓鼠,说话的时候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
他的手指从那片皮肤上收了回来
陈思莞怎么了
靳肆我们分手吧
陈思莞什么?
靳肆分手
她终于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然后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远了,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声音渐行渐远,最后被晚风和树叶的沙沙声吞没。
靳肆在树下又靠了一会儿。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拍掉了T恤上的一片落叶,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开步子,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校门口的水果店还亮着灯。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上的短视频,音量开得不大,时不时传来一阵罐头笑声。看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认出是常客,笑着招呼了一句:“小靳来了?今天要点什么?”
靳肆站在水果摊前,目光扫过一排排色彩鲜艳的水果。
西瓜,太大。哈密瓜,太重。葡萄,一颗一颗的太麻烦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三个盒子上——一盒草莓,红艳艳的,每一颗都饱满得像红宝石,上面还带着翠绿的叶子;一盒蓝莓,紫黑色的果粒挤在一起,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新鲜得能闻到浆果特有的酸甜气息;一盒菠萝,切好的,金黄色的果肉装在透明的塑料盒里,汁水丰沛得好像随时会溢出来。
靳肆这三盒,帮我包一下。
老板利落地把三盒水果装进一个白色的手提袋里,又往里面塞了两根竹签,笑呵呵地问:“送人的?”
靳肆付了钱,接过袋子
靳肆嗯
“女朋友?”
靳肆没回答,拎着袋子转身走了。
老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