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肆。”陆教官终于忍不住了,头都没回,声音不大但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你是来送死的?”
靳肆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的笑却不减反增
靳肆陆教官,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路过,顺便看看祖国未来的花朵
“路过?”陆教官终于转过身来,双臂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手里那个风扇,是给谁的?”
靳肆给我的
靳肆我热
“你热你不会找个阴凉地方待着?
靳肆我在找啊,找着找着就走到这儿了
陆教官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默念“忍住忍住他是你同学不能打”,然后用一种“你给我等着”的眼神瞪了靳肆一眼,转过身去,继续监督方阵。
但靳肆没走。
他不仅没走,还往前走了两步,在离方阵更近的地方——大概就三四米——站定了。这个距离近到田时穗能看清他白色T恤上的褶皱,能看清他手臂上那串黑色手绳的纹路,能看清他下巴上那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
小风扇的风更清晰了,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带着一点他身上的味道——今天换了,不是昨晚那种洗衣液的干净味道,而是一种淡淡的海洋调的香水,清爽,带一点点侵略性,像海边的风裹着盐粒。
他把小风扇举在身前,风对着田时穗的方向吹,然后他开始说话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田时穗和旁边的夏瑶能听到。
靳肆你们教官姓陆,大三的,以前当过两年兵。别看他凶,其实人挺好的,就是嗓门大。他加你们一分钟,你就在心里骂他一句,很快就过去了
靳肆你帽子是不是大了点?我看你老往下掉。回头我帮你调一下,这种帽子后面有个松紧扣,拧两下就好了。
靳肆对了,你们几点休息?我看你嘴唇有点干,没带水吗?我去给你买一瓶?
田时穗有
靳肆有水就好。不过你要是喝完了,随时叫我,我就在那边篮球场。
陆教官大概也觉得靳肆的存在太过碍眼,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过身来,走到靳肆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靳肆听完,笑着点了点头,举起小风扇做了个“敬礼”的动作,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这次他没有看别人,直直地看向田时穗,嘴角一弯,用嘴型说了几个字。
田时穗看清了那两个字。
“加油。”
他转身走了,白色T恤的背影在阳光下晃了一下,消失在了操场边的遮阳棚后面。那个贴着玉桂狗贴纸的粉色小风扇被他拎在手里,一晃一晃的,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方阵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草地和军训服摩擦的沙沙声。
陆教官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刚才那十分钟不算,重新站。”
全班哀嚎。
十点半,第一次休息的哨声响了
田时穗和夏瑶找到一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
沈隽从男生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的脉动,一瓶递给夏瑶,一瓶递给田时穗。他在这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田时穗,声音不大但很稳
沈隽他跟你说什么了
田时穗没说什么,就说了点有的没的。
沈隽有的没的是什么?
田时穗就是说教官人挺好的,还有帽子太大了怎么调之类的。
沈隽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在田时穗旁边的草坪上坐下来,长腿随意地伸展开,拿起手机刷了一下,但目光一直在田时穗身上没有离开。
季晏清和顾寻意也过来了。季晏清手里提着一袋零食,从里面掏出一包草莓味的Pocky拆开递给田时穗,田时穗接过去咬了一口,嘎嘣脆,草莓味的粉末沾在嘴角,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像一只偷吃了奶油的小猫。
远处的篮球场上,靳肆正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手里转着一个篮球,目光越过半个操场,落在那棵大樟树下。
他的兄弟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还看呢?”
靳肆把篮球往他怀里一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嘴角弯着那个标志性的、痞痞的笑,眼睛里的光却不太一样——不是那种轻佻的、玩世不恭的光,而是一种更沉的、更深的东西,像深水区里的暗流,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潮汹涌。
靳肆走吧,打球
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起来,混着球鞋摩擦水泥地的尖叫声,和远处操场上教官的口哨声,混成了大学校园里最普通也最生动的一个上午。
田时穗坐在樟树下,把纸鹤从草坪上捡回来,小心地放进军训服的口袋里。
她不知道的是,远处篮球场上,那个穿着白色T恤的身影,在投篮的间隙,又往她的方向看了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