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搭在女朋友肩上的手收了回来,撑在桌沿上,上半身微微前倾,把田时穗他们那桌看得更清楚了。
旁边的兄弟注意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吹了声口哨:“卧槽,那边那桌颜值可以啊。”
另一个兄弟凑过来:“哪个哪个?卧槽,那个穿黄衣服的女生,好正。”
“你小点声,人家听得见。”
“听见怎么了?我又没说什么不正经的。”
靳肆没参与他们的讨论,但也没阻止。他看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让田时穗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举动。
他站了起来。
陈思莞你干嘛去?
靳肆碰到熟人了,打个招呼。
靳肆的语气很随意,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松手。
女生的表情变了一下,嘴唇微微嘟起,明显不太高兴,但她还是松开了手,只是目光紧紧地盯着他走向的方向。
靳肆拎着一瓶啤酒,不紧不慢地穿过几桌客人,走到了田时穗他们桌前。
五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各异——夏瑶是好奇中带着审视,沈隽是面无表情的礼貌,顾寻意是温和但疏离的客气,季晏清是毫不掩饰的戒备。
靳肆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把那瓶啤酒放在他们桌上,咧嘴笑了一下。
靳肆这么巧,你们也来这儿吃?
沈隽学长好,又见面了。
靳肆别叫学长,怪生分的
靳肆摆了摆手,目光终于光明正大地落在了田时穗身上,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靳肆田时穗,对吧?白天报到的时候见过。
田时穗学长好
靳肆你们都是一个班的?文学院的?
沈隽对
靳肆那边都是我兄弟,体育学院的,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事随时来找,不用客气。
季清晏谢谢学长,不过我们人够用了
靳肆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空气里似乎有微弱的电流声。季晏清那双浓颜系的眼睛没有退让,靳肆也没有,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大概两秒,然后靳肆先笑了。
靳肆行,那你们慢慢吃,我先过去了
靳肆拎起桌上那瓶啤酒,朝他们举了举,做了一个碰杯的动作,然后转身往回走。
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田时穗面前的桌面——那些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用过的纸巾、几乎空了的可乐杯——然后他的视线往上抬了抬,正好对上了田时穗偷偷看他的眼睛。
被抓了个正着。
田时穗瞬间移开目光,假装在认真地研究桌上的烤茄子,耳朵尖却红得像要滴血。
靳肆走回自己那桌,一坐下就被兄弟们围住了。
“哥,那桌人你认识?”
“那个穿黄衣服的女生是谁啊?好漂亮。”
“老四你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收敛点。”
靳肆重新坐下,女朋友立刻挽上了他的手臂,凑过来小声问
陈思莞说什么了?
靳肆没说什么,就打了个招呼
他随口答道,拿起桌上的烤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身边的兄弟
靳肆那边那桌的账,一会儿帮他们结了
兄弟们愣了一瞬,然后集体起哄。
“哟哟哟,靳少爷出手阔绰啊!”
“什么意思?看上人家了?你旁边这位还在呢啊!”
靳肆闭嘴吧你
靳肆笑骂了一句,低头看了一眼挽着自己手臂的女生,那女生正仰着脸看他,眼神里有点委屈,有点不安,还有一点不敢说出口的质问。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温柔,但那个温柔里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底色,像在哄一个很快就会不属于他的人。
靳肆想什么呢,就是觉得人家小孩刚来,请顿烧烤怎么了?
女生没再说什么,靠回他肩膀上,但手臂收得更紧了。
靳肆吃着烤串,视线又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了一下。
田时穗正跟夏瑶说着什么,说到激动处手舞足蹈的,整个人笑倒在夏瑶肩上,马尾在身后晃来晃去。沈隽伸手把她面前的烤串签子收走,怕她不小心扎到手。顾寻意给她倒了一杯新茶晾着,等凉了再推到她手边。季晏清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了一包纸巾,拆开了放在她最容易够到的地方。
五个人,三个男生一个女生,围着她转得心甘情愿,而她被围在中间,笑得毫无防备,灿烂得像九月底最后一朵向日葵。
靳肆咬了一口羊肉串,慢慢地嚼,目光从那个画面里收回来,落在自己手边的啤酒瓶上。
瓶身上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像夏天最后的汗,也像某种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在蠢蠢欲动的东西。
她低下头继续喝可乐的时候,余光不受控制地又往那边飘了一下。
靳肆正侧着头跟旁边的兄弟说话,脖子上的线条在路灯下很好看,那只搭在女朋友肩上的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他忽然偏过头来。
隔着嘈杂的人群、升腾的烟火气、和一张一张陌生的面孔,他的视线找到了她,就像白天在帐篷里那样,准得不像话。
然后他笑了。
不是白天那种痞痞的、带着点轻佻的笑,而是一个很简单的、嘴角微微上扬的笑,像秋天的第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轻得几乎没有痕迹,但涟漪已经扩散开去。
田时穗飞快地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可乐杯后面。
心跳得有点快,快得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