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店

南门外的小吃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烧烤、炸串、麻辣烫、奶茶、烤冷面——各种香味混在一起，在傍晚的空气里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兜进去。路灯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柏油路面上，路边的小摊贩推着车来来往往，学生三三两两地在各个摊位前穿梭，笑声和锅铲声混在一起，是属于大学夜晚的那种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沈隽选了一家看起来最干净的烧烤店，叫“老地方烧烤”，门口摆着七八张塑料桌椅，已经坐了不少人。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大叔，围着一条沾满油渍的白色围裙，正在烤架前忙得满头大汗，烟火缭绕中不时抬头招呼客人，嗓门大得像在军训。

“几位？”

“五个。”沈隽比了个手势。

老板朝靠里的方向努了努嘴：“那张大桌空着呢，自己搬凳子。”

五个人走过去，沈隽和季晏清自觉地搬了四把塑料凳围在桌边——多搬了一把，给女生放包。田时穗把帆布包放在那把空凳子上，从里面掏出湿巾开始擦桌子，夏瑶跟着擦凳子。顾寻意已经拿起了桌上的菜单，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认真地在上面扫了一遍，然后递给田时穗

顾寻意穗穗你先点，爱吃什么勾什么

田时穗接过菜单和铅笔，趴在桌上认真地勾勾画画。她点菜有个特点，一定要把笔抵在下嘴唇上，微微嘟着嘴，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好像不是在点烧烤，而是在签署什么重要文件。夏瑶凑过来看她点菜，时不时插一句“我要吃鸡翅”“烤茄子来一份”，田时穗就乖乖地勾上，勾完还要抬头问三个男生

田时穗你们吃什么

沈隽你们点就行

季清晏跟你一样

田时穗又在菜单上刷刷刷勾了一堆，最后把菜单递给夏瑶做最终确认，夏瑶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朝老板的方向喊了一声

夏瑶老板——点好了！

老板应了一声，过来收了菜单，又问喝什么。田时穗举手

田时穗冰可乐

夏瑶也要了可乐，沈隽和季晏清要了啤酒，顾寻意要了一壶茶

等上菜的时候，田时穗掏出手机开始拍vlog。她在网上小有名气，粉丝不算特别多但黏性很高，主要发一些日常穿搭和校园生活的视频，偶尔拉着夏瑶她们出镜，颜值加成让每条视频的数据都不错。她把手机架在桌上的水杯后面，调好了角度，对着镜头比了个耶，露出两个小梨涡

田时穗哈喽大家~今天是我大学开学的第一天！已经收拾完宿舍啦，现在和我的好朋友们在学校门口的烧烤店吃晚饭~

烧烤上得很快，先上来的是羊肉串和烤鸡翅，滋滋冒着油光，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扑面而来。田时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筷子还没拆开就伸手去抓羊肉串的铁签子，被烫了一下，“嘶”了一声缩回手，放在嘴边吹了吹指尖。

季晏清已经拆好了筷子递给她，又把她的冰可乐打开，插好吸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惯了的。沈隽把那盘烤鸡翅转到她面前，顾寻意把纸巾盒推到她手边。

夏瑶咬着羊肉串，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夏瑶穗穗你看看你，三个人伺候你一个

田时穗嘴里已经塞了一口肉，鼓着腮帮子嚼嚼嚼，像只小仓鼠，含混地反驳

田时穗我哪有……明明是你们非要对我好……

三个男生同时笑了，笑容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一种“你就受着吧”的纵容。

吃到一半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是那种普通的说笑，而是一群人嘻嘻哈哈的、音量很大的、带着某种“我们来了”的宣告意味的动静。笑声、脚步声、拍肩膀的声音、扯着嗓子喊老板的声音混在一起，从小吃街的另一头传过来。

田时穗正埋头啃一个烤猪蹄，手上全是油，脸上也蹭了一点酱料，夏瑶拿纸巾帮她擦脸，她就乖乖仰着脸任擦，像只被照顾的小猫。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大，隔着一整条街的距离其实听不太真切，但那个音色——沙哑的、懒洋洋的、尾音总是微微上扬像在逗你玩的调子——像一根针一样精准地穿过所有的噪音，扎进了她的耳朵。

田时穗的动作顿了一下。

顾寻意怎么了？

烧烤店靠街边的那几桌，新来了一群人。

七八个男生，个个都是大长腿

他们大声说笑着，互相推搡着找位置坐下，有人冲着老板喊“老张，老样子先上五十串”，有人拉开椅子把包往桌上一扔，有人在打电话叫其他人赶紧过来。

而在这些人中间，有一个人明显是核心。

靳肆。

他还真是一刻都不消停，白天刚在小帐篷里跟女朋友腻歪完，晚上又带着兄弟们出来吃烧烤，大学牲活充实得令人发指。

而他的身边，紧挨着坐了一个人

正挽着他的手臂，整个人靠在他肩膀上，笑眯眯地跟旁边的男生说着什么。

靳肆单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菜单，随意翻了两页，然后侧头跟旁边的兄弟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一桌人都笑了起来。

他笑的时候眉眼会微微弯一下，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就是好看，好看得让隔壁桌的女生偷偷举起了手机。

然后他的视线，就像被什么牵引着一样，在漫无目的的扫视中突然定住了。

隔着四五桌的距离，田时穗正举着一个啃了一半的烤猪蹄，满嘴是油，呆愣愣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田时穗的大脑空白了零点几秒，然后迅速重启——她猛地把烤猪蹄放下，抓起纸巾飞快地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坐直了身体，整个人从刚才那个啃猪蹄啃到忘我的状态瞬间切换成了端庄乖巧模式。

夏瑶目睹了全过程，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沈隽、顾寻意和季晏清也在同一时间注意到了那桌人的存在，气氛微妙地变了。沈隽放下手中的啤酒罐，身体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是一种看似放松实则戒备的姿态。顾寻意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喝茶，但目光透过镜片不动声色地锁定了那个方向。季晏清的反应最直接——他整个人往田时穗那边靠了靠，肩膀微微前倾，像一道人肉屏障。

靳肆明显也注意到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