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残具险退灰狼王，众羊责冷血断余温

沸羊羊一行人垂头丧气赶回羊村时，灰太狼已经步步紧逼，利爪几次擦着美羊羊的皮毛划过，几只小羊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慢羊羊急得拐杖都快要握不稳。没办法再指望喜羊羊，慢羊羊只能咬咬牙冲进实验室，翻出一堆还没调试完成的半成品道具。

那些东西平日里都被村长搁置在角落，要么威力忽大忽小，要么启动条件苛刻，以前遇到狼袭从来都是依靠喜羊羊的布局配合使用，单独拿出来风险极高。可眼下已经没有别的选择，慢羊羊硬着头皮掏出还没凝固的烟雾弹、会随机乱飞的弹力木槌、稳定性极差的喷射草，一股脑丢给沸羊羊和暖羊羊。

沸羊羊硬着头皮上前缠斗，弹力木槌好几次差点砸到自己羊，烟雾不分敌我笼罩整片花圃，连羊带狼全都呛得连连咳嗽；喷射草时断时续，好不容易喷中灰太狼一次，也只是把对方逼退了短短数米。整个过程混乱不堪，小羊们四处奔逃，花圃被踩得稀烂，好几株名贵花草尽数损毁，沸羊羊胳膊又添新伤，暖羊羊也被乱飞的木槌擦到脊背。

前后折腾了近一个时辰，灰太狼被乱七八糟的半成品搞得身心俱疲，身上沾满草屑灰土，自知今天很难得手，才骂骂咧咧地撂下狠话，拖着步子慢慢退出羊村。羊村算是侥幸躲过一劫，却算不上胜利，遍地狼藉，羊只个个带伤，围栏缺口依旧敞开着，隐患根本没有消除。

危机一解除，压抑的情绪立刻找到了宣泄口，所有羊心里憋着的烦躁、后怕，全都一股脑指向了远在后山的喜羊羊。

“要是喜羊羊肯回来帮忙，哪里会搞得这么狼狈！”美羊羊揉着被吓红的眼眶，语气里满是埋怨，“明明只要他出手就能轻轻松松解决，非要躲在后山冷眼旁观，看着我们被灰太狼欺负。”

“太自私了吧，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同伴，眼睁睁看着羊村陷入危险都不肯搭把手。”周围几只小羊跟着附和，言语间全是不满。

沸羊羊揉着自己新添的伤口，更是借机大肆数落：“昨天村长不过说了他几句布局激进，他就记恨到现在，故意赌气不肯回来救大家，完全不顾整个羊村的安危，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们这群伙伴。”

慢羊羊眉头紧锁，脸上带着失望至极的神色，缓缓开口定下调子：“喜羊羊这次做得太过出格，羊村养育了他这么多年，危难时刻只顾自己闹情绪置全村安危于不顾，心性实在太过狭隘。等他回来，一定要好好批评教育一番。”

全程沉默的暖羊羊心里五味杂陈，她清楚喜羊羊身上的伤，清楚昨日庆功宴的不公，也明白若不是长久积累的委屈，喜羊羊绝不会做到见死不救。可羊群已经形成统一的看法，她人微言轻，根本插不上一句话，只能默默低下头，连一句辩解都不敢说出口。没有一只羊反思之前的偏袒、忽视、抢功甩锅，所有人都默认：羊村出事你就必须无条件牺牲自己赶来救火，你拒绝帮忙就是冷血、小气、记仇、不顾集体。

消息顺着山风飘到后山，一字一句落进喜羊羊耳朵里。

他原本还残存的最后一丝柔软，在这片铺天盖地的指责声里，轰然碎裂。

以前他总在自我安慰，伙伴们只是迟钝，只是没看清真相，等再过一段时间，大家总会明白自己的付出；就算得不到夸赞，只要能守住羊村安稳，自己的坚持就有意义。可现实狠狠撕碎了这份幻想——功劳可以被随意掠夺，委屈永远无人顾及，拒绝无休止的单方面付出，就要被扣上冷血自私的帽子。他流血熬夜是理所应当，稍稍倦怠便是十恶不赦。

潭水里倒映出他苍白的脸庞，手臂上新旧交错的伤口狰狞难看，曾经热烈跳动的心，此刻彻底被寒霜封死，再也掀不起半分波澜。他不再难过，不再酸涩，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漠然。从前那个会为了羊村拼尽全力、会在意同伴看法、会渴望认可的喜羊羊，在今天彻底死去了。

他缓缓站起身，不再停留于这方小石潭，转身走向后山更幽深的密林深处。往后他不会再主动插手羊村的任何琐事，灰太狼再来也好，羊村内乱也罢，都与他再无干系。他不再属于热闹的羊村，只属于这片孤寂阴冷的后山暗影。

羊村的小羊们还在等着喜羊羊低头认错回来赔罪，等着他一如既往站出来收拾残局修补围栏、布置防御，浑然不觉他们亲手推开了羊村最坚实的屏障，亲手将昔日的阳光少年推入黑暗。第一卷的寒心积雪，到此已然堆至顶峰，只待一个契机，积攒已久的阴郁彻底爆发，黑化的序幕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