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祸起众羊慌无措，冷语拒援寒更浓

一夜山风凛冽，残月隐入云层，喜羊羊就那样蜷缩在老槐树的树根处挨到破晓。晨雾裹着露水浸透了他一身白毛，胳膊上的伤口经过一夜浸泡微微发胀，时不时传来钝钝的痛感，他却全程闭着眼，没有挪动过半分。天边透出鱼肚白时，他才缓缓睁开双眼，往日里灵动耀眼的天蓝瞳孔，此刻只剩下一片沉寂漠然，再也寻不到半分少年意气。

羊村内早已热闹起来。昨天庆功结束得太晚，众羊起得稍迟，沸羊羊一早便四处吹嘘昨日自己击退灰太狼的壮举，美羊羊围在一旁不停夸赞，懒羊羊窝在家里啃着剩下的青草蛋糕，慢羊羊一头扎进实验室摆弄草药，暖羊羊照常收拾着村口的杂草，没有一只羊惦记昨晚消失了一整夜的喜羊羊，更没人想过后山那个独自熬过寒夜的身影。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清晨的羊村围栏年久失修，西侧的木栅栏整块腐朽垮塌，恰好就在昨天喜羊羊特意标记过的薄弱地带。灰太狼昨夜回去后越想越不甘心，天刚蒙蒙亮就循着缺口摸了进来，悄悄溜进羊村后，盯上了独自坐在花圃旁采花的美羊羊。等美羊羊察觉到身后阴影回头时，灰太狼已经张开利爪扑了过来，吓得她尖叫出声。

尖叫声刺破羊村宁静，懒羊羊吓得抱着蛋糕躲进石缝，沸羊羊听见动静立刻抄起石头冲过去，可昨天能侥幸逼退灰太狼本就是靠着喜羊羊预设好的陷阱，如今栅栏崩毁、机关全失效，单凭蛮力的沸羊羊根本不是灰太狼对手，没两招就被灰太狼一爪子拍倒在地，手里的石块滚落在一旁，只能抱着胳膊狼狈后退。

几只小羊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暖羊羊体型庞大却也吓得手足无措，只能焦急地看向慢羊羊。慢羊羊拄着拐杖急得来回踱步，脑袋上的智慧草蔫蔫地垂着，平日里层出不穷的发明此刻一个都派不上用场，看着步步逼近的灰太狼，整群羊陷入彻底的慌乱。

“怎么办啊村长！灰太狼马上就要抓我们了！”

“沸羊羊都打不过，我们谁也拦不住狼啊……”

慌乱之中，不知是谁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喜羊羊呢？快去找喜羊羊，只有他能想出办法！”

这句话像是点醒了所有羊。方才还把功劳尽数归于沸羊羊、肆意贬低喜羊羊布局的羊群，此刻全然忘了昨夜的轻视与指责，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只要喜羊羊来了，一切危机就能迎刃而解。沸羊羊顾不上身上的擦伤，急忙大喊：“对！赶紧去找喜羊羊！让他快点过来设计陷阱赶走灰太狼！”慢羊羊也连连点头，催促大家分头搜寻喜羊羊的踪迹。

几只小羊兵分几路，村内的街道、草地、榕树底下全都找遍了，连根羊毛都没看见。最后还是暖羊羊想起昨日傍晚喜羊羊往后山走的背影，迟疑着说出喜羊羊可能在后山。沸羊羊立刻带着两只小羊急匆匆往后山狂奔，嘴里还不耐烦地嘟囔：“真是的，关键时候就乱跑躲起来，害得我们这么着急，等回去一定要好好说说他。”

穿过交错的灌木，沸羊羊一行人很快看见了槐树下的喜羊羊。他静静坐在潭边，背对着来路，周身笼罩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周身白毛沾满晨露，看着单薄又落寞。沸羊羊几步冲上前，完全没注意他手臂上结痂撕裂渗血的伤口，开门见山，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命令：“喜羊羊，快点跟我们回村子！灰太狼闯进羊村了，马上就要抓走大家，你赶紧回去想办法布置陷阱赶跑狼！”

喜羊羊没有回头，指尖轻轻划过微凉的潭面，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听不出喜怒：“不去。”

简简单单两个字，直接让沸羊羊愣住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喜羊羊。从前无论何时，只要羊村遇险，不用谁催促，喜羊羊都会第一时间冲在前头，可如今这般紧要关头，他居然一口回绝。沸羊羊当即沉下脸，语气带上斥责：“你说什么胡话？羊村都要出事了你还坐在这里发呆！昨天村长只是说你布局激进了点，你就闹脾气躲到后山？未免太小家子气了，快点跟我走！”

“昨天的陷阱是我熬了两夜画出来的，是我冒着被抓伤的风险启动机关才赶走灰太狼，功劳全归你，失误全算在我头上，”喜羊羊终于缓缓转过头，天蓝的眼眸冷得像潭底的寒冰，一字一顿缓缓开口，“胜利的时候没人记得我，出了事就想起找我收拾烂摊子，凭什么？”

一旁跟着来的小羊愣住，沸羊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撑着反驳：“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羊，本来就该互帮互助，你计较这么多干什么？羊村要是被攻陷，你难道能独善其身吗？”

“昨日庆功宴，没人给我留一块蛋糕，没人问我胳膊上的伤疼不疼，没人在意我一夜未归，”喜羊羊缓缓站起身，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压得几只小羊下意识后退半步，“危险来了就召唤我，安稳了就舍弃我，这样的羊村，我没必要出手相救。你们不是觉得你的勇敢比我的计谋管用吗？那这次就靠你自己把灰太狼赶走吧。”

说完，他不再多看呆立在原地的沸羊羊等人一眼，重新坐回树下，闭上双眼，彻底隔绝外界的一切动静。任凭沸羊羊怎么叫嚷指责、搬出村长施压，喜羊羊始终纹丝不动，再也没有半分动摇。

沸羊羊又气又急，知道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他，只能带着同伴狼狈折返羊村。回去之后他不敢如实说出被喜羊羊拒绝的全过程，只含糊推脱说找不到喜羊羊人影，众羊愈发焦灼，陷入更深的恐慌里。

羊村那边的呼救声隐隐顺着风飘往后山，喜羊羊听得一清二楚，心底却没有半分波澜。曾经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正在飞速瓦解，一次次掏心付出换来的只有寒心，如今这道裂痕被彻底撕开，心底堆积的寒霜又厚重了数层。

他依旧守在后山，冷眼旁观羊村的慌乱无助。阳光慢慢爬上树梢，落在他身上，却再也暖不透那颗早已冰封大半的心。羊村此刻有多狼狈，日后就要有多追悔。而属于喜羊羊的光明，正在日复一日的漠视里，持续不断地褪色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