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后山密林人迹罕至,藤蔓缠绕古树,枯枝铺了厚厚一层,终日少见暖阳,常年浸着阴冷潮湿的气息。喜羊羊一路向内穿行,避开所有能通向羊村的岔路,最终在山腹深处寻到一处天然岩洞。洞口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掩,内里干燥宽敞,地上铺着柔软的干草,恰好能容下他栖身,从此这里便成了他新的居所。
他捡来平整石块当作石桌石凳,寻来干枯茅草铺成床铺,简单收拾一番,彻底切断了和羊村日常的牵连。往日里他每天天不亮就穿梭在羊村各处,帮慢羊羊整理实验器材,帮懒羊羊看守青草蛋糕,帮沸羊羊打磨训练用的石块,帮美羊羊栽种鲜花,羊村的每条小路都遍布他的足迹。而如今,他甘愿躲在这片暗影包裹的岩洞里,日出而静,日落而眠,刻意绕开一切有可能遇见羊村小羊的路径,再也不踏足榕树广场、村口小路半步。
羊村内的生活,在指责完喜羊羊之后,也慢慢步入了一种诡异的常态。最开始几天,还有几只小羊抱着说教的心思往后山走了两三次,想要喊喜羊羊回来认错,顺便让他修补西侧崩塌的围栏。可后山密林难行,灌木丛杂乱扎羊,加上根本找不到岩洞具体位置,喊出去的声音也只换来空荡荡的回声,几次徒劳无功之后,便再也没有羊愿意耗费精力来找他。
大家渐渐习惯了缺少喜羊羊的生活。
围栏的缺口就那么敞着,慢羊羊隔三差五拿几块木板随意钉几下敷衍修补,经不起风吹雨淋,没过两天就再度松动;以往提前预判灰太狼动向、提前布设多层陷阱的事彻底消失,只能等灰太狼闯入羊村后,再靠半成品发明和沸羊羊的蛮力硬扛,每次狼袭过后,羊村总要受损一片,花草被踩踏、木栏折断、小羊擦伤变成家常便饭。
沸羊羊依旧享受着“羊村守护者”的头衔,每次勉强逼退灰太狼后,依旧会被众羊簇拥夸赞,只是没人留意,击退狼族的代价越来越大,每一次都险象环生,全靠运气支撑。美羊羊依旧打理着自己的小花圃,只是花圃常常被战火殃及枯萎,再也没有谁会默默提前围上防护栅栏;懒羊羊的青草蛋糕时常被灰太狼偷袭抢走,再也不会有喜羊羊提前帮他藏匿点心;慢羊羊的发明频频出错,遇上棘手难题时,再也没有聪慧的小羊帮他梳理思路、补齐漏洞。
只是羊群没人愿意承认这份不便全都源于失去了喜羊羊。一旦有小羊偶尔感慨一句“要是喜羊羊在就好了”,立刻就会被沸羊羊或是其他羊打断,翻出上次他冷眼旁观羊村遇险的旧事,指责他冷血记仇、不顾集体,久而久之,再也没有羊敢提起这个名字。喜羊羊如同被羊村刻意抹去的过往,仿佛从未在青青草原热烈存在过,众羊心安理得地遗忘了那个曾无数次撑起羊村的蓝色身影。
岩洞之中的喜羊羊,对外界的一切漠然旁观。偶尔登上岩洞顶端的崖石,透过林木缝隙望向远处炊烟袅袅的羊村,心底再掀不起一丝涟漪。曾经视若归宿的家园,如今只剩陌生;曾经掏心相待的同伴,已然形同陌路。往日鲜活热烈的神采彻底褪尽,那双标志性的天蓝眼眸里,只剩下沉寂、冷淡与化不开的阴郁,周身常年萦绕着疏离冰冷的气场。
他不再笑,不再主动思考对策,不再为羊村的祸福牵动情绪,整日要么静坐崖边观察整座青青草原的地形脉络,要么待在岩洞内打磨心智,曾经支撑他前行的善意与热忱尽数冰封,寒心积霜已然覆满全身。第一卷的铺垫即将走到尾声,羊村隐患层层堆叠、危机暗流涌动,而蛰伏在后山暗影里的喜羊羊,内心的黑暗正在慢慢发酵滋长,只等待一场足以倾覆一切的浩劫降临,便是他褪去暖阳外壳、彻底黑化出世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