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光阴匆匆而过
陈彦允始终是太傅府的常客
可天有不测风云,朝堂骤起风波
派系倾轧愈演愈烈,清流老臣接连被构陷罢黜。楚太傅身为清流之首,一生正直无党、清名在外,却也成了奸佞眼中拔不掉的钉子
密折日日入宫,谗言漫天盖地
若是太傅一倒,楚昭无依无靠,忠烈之名被毁,孤身一人在京中绝无立足之地
深夜,太傅书房灯火凄然,亮彻通宵
楚昭端着热茶入内时,一眼便怔在了原地
不过数月未见细看,祖父竟苍老至此
脊背不复挺拔,鬓发尽白,眉眼布满疲惫褶皱,案前堆积如山的,全是弹劾、构陷、查罪的密折文书
一生傲骨端方的老臣,被朝堂风雨磨得满身疲惫、无力可支
楚昭心口骤然酸涩发堵,轻声开口
楚昭祖父,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太傅抬眸,看向自己唯一的孙女,嗓音苍老沙哑,满是走投无路的颓然
楚太傅阿昭,祖父思虑半月,穷尽所有法子
楚太傅满朝文武,敢保楚家、能压下流言、能护住你、能稳住局势的,唯有陈彦允一人
楚太傅唯有与他联姻,楚家方能存,你方能安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楚昭心头猛地一沉,涌出浓重无比的愧疚
她立刻摇头,眼底满是不安与不忍
楚昭祖父,不行
楚昭我不能这么做
她声音清亮却坚定,字字发自肺腑
楚昭陈彦允这一生,步步皆是自己苦熬出来的。他无依无靠走到今日,好不容易站稳朝堂、前路坦荡
楚昭可一旦娶我,便是硬生生绑上风雨飘摇的楚家。他要替我们挡祸、替我们扛下朝堂清算、被派系死死牵绊
楚昭他本可以自由自在、随心而行,娶合意之人、过安稳一生。凭什么要牺牲他的前程与安稳,来换我们祖孙平安?
楚昭我不能拖累他,对不起他
楚昭心里清清楚楚
这场婚事,于她、于楚家,是生路
于陈彦允,是负担、是捆绑、是无端牺牲
她宁肯自己吃苦、自己受祸,也不愿亏欠、拖累这个清清白白苦熬半生的人
太傅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善良心软、宁苦己不害人的性子,长长一叹,眼底满是心酸无奈
楚太傅祖父何尝不知亏欠他?
楚太傅祖父惜他、疼他、敬他,若非真的走投无路、别无选择,我就算拼尽一生清名,也绝不肯动这桩心思
他抬眸,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语气苍凉疲惫
楚太傅可祖父老了……我护不住你几年了
楚太傅我若倒了,这世上,再无人护你
字字沉沉,压在人心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楚昭身形骤然一僵
她静静站在灯影下,目光一瞬不瞬落在祖父身上
从前只觉祖父永远沉稳、永远挺拔、永远能替她扛下所有风雨。可此刻烛火明明灭灭,她才真真切切看清——
他两鬓早已霜白,发根再无半分墨色,额间沟壑深深,从前那双锐利沉稳、能看透朝堂百态的眼眸,如今只剩疲惫、苍老与深深的无力
他脊背微微佝偻,肩线垮着,像是被多年朝堂风霜、连日构陷打压,生生压弯了一身傲骨
他不是危言耸听,不是刻意逼她
是真的、彻彻底底,没有办法了
一世清贵、半生风骨、立于朝堂数十年不曾低头的楚太傅,如今为了护她,已然山穷水尽,无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