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京中太傅府海棠盛放,落英铺庭,软香漫溢整座宅院
当朝太傅楚老先生,三朝老臣,文坛泰斗,一生端方清正、阅人无数,最是识人精准。自寒门士子陈彦允初入朝堂那日起,他便格外看重此子
楚昭年方十岁
太傅对她自幼极尽宠溺,从不拘她严苛闺训。养得她性子机灵狡黠、顽皮跳脱、鬼点子层出不穷,是整个太傅府最坐不住的人
这日午后,太傅入朝前特意严嘱,令她闭门静坐熟读论语,傍晚必查课业,不许肆意乱跑
书房案前书卷堆叠,沉闷枯燥,哪里困得住天性顽皮的楚昭
她乖乖坐了半刻,便眼珠乱转,心底鬼主意已然成型
趁着院中侍女各司其职、无人紧盯,她踮脚溜出书房,拽着贴身侍女青禾,一路轻溜直奔后院高墙
太傅府后院高墙外便是街巷,热闹喧嚣,有糖人、有杂耍,是她心心念念的光景
楚昭仰着头看那面高墙,半点不惧,一脸狡黠灵动
她年纪小、身量轻、手脚灵巧,平日里逃学翻墙已是熟练至极。墙下假山堆叠,是她摸索许久的“出逃密道”
楚昭快快快,趁祖父未归,我们出去逛半个时辰,神不知鬼不觉,回来再补读书便是
楚昭声音清脆软糯,带着孩童特有的顽皮雀跃,手脚麻利踩着假山石往上爬,动作灵巧轻快,全然没有世家小姐的矜持规矩
青禾吓得手心冒汗,压低声音急劝
青禾小姐!万万不可!太傅大人今日盯得最严,若是抓到,定要重重罚抄经书!
楚昭趴在石上,回头冲她眨眨眼,底气十足
楚昭别怕,祖父朝中事忙,定然归府尚早
说罢,她手脚并用,灵巧一翻,稳稳攀上墙沿,坐在墙头晃着小脚,正要翻身跃下——
楚太傅楚昭
简简单单两个字,温和却极具威压
墙头上顽皮窃喜的小姑娘瞬间僵住,脸上雀跃笑意骤然凝固
她缓缓低头,探头往下看
青石阶前,楚太傅立在漫天海棠落影里,神色平静,不怒自威
而他身侧,立着一位青衫少年

少年年方十八,正是初入朝堂、备受太傅器重的陈彦允
他随太傅论学归府,本是寻常登门,却猝不及防撞见这般一幕
高墙之上,十岁的世家小女发髻微乱,裙摆沾花,眉眼灵动狡黠,一脸闯祸被抓包的呆萌顽皮,鲜活又热闹
与他平日里所见、规行矩步、端庄拘谨的世家闺秀,截然不同
陈彦允眸底极浅地掠过一丝细碎的讶然
太傅府嫡孙,忠烈之后,竟这般顽皮跳脱、不拘规矩
楚太傅望着墙头那鬼灵精怪的小孙女,又好气又好笑,沉声开口
楚太傅我令你在家闭门读书,你倒好,翻墙逃学,愈发肆意妄为
楚昭自知理亏,半点不敢狡辩
她灵巧顺着墙面石阶溜下来,落地轻巧,乖乖垂手立好,一张小脸绷得端正,认错极快
楚昭祖父,孙儿知错,不该偷懒逃学、私自翻墙
她知错就认,乖巧坦荡,没有撒娇耍赖,却眉眼弯弯,藏不住一丝顽皮底色
太傅无奈摇头,转头对身侧少年温声道
楚太傅彦允,让你见笑了。我这孙女,自小无人拘管,性子顽皮跳脱,最是坐不住
随即他看向楚昭,语气郑重教导
楚太傅阿昭,这位是陈彦允。年少登科,清正立身,心怀家国,是祖父最赏识的后生。你素来顽闹散漫,当多学学他的沉稳定性
楚昭抬眸,大大方方抬眼打量身前的少年郎
十八岁的陈彦允,眉目清俊、气度端严,静静立在海棠春色里,沉静得让人不敢肆意喧哗
她乖巧福身,清脆开口,字字清晰
楚昭陈彦允?
没有先生、没有大人,孩童心性,直白干脆,直呼其名
陈彦允微顿,随即眸底漾开一抹极淡的浅温,微微躬身回礼,声线清润沉稳
陈彦允楚姑娘灵动率真,甚是难得
春风拂落满院海棠,簌簌落满两人肩头
十岁顽皮机灵、逃学翻墙的孤女楚昭
初遇十八岁清正沉稳、心怀社稷的朝臣陈彦允
那时她是府中最不安分的小顽皮,日日偷懒贪玩、鬼点子不断
那时他是朝堂最干净的新臣子,步步谨慎、克己自持
无人知晓,这场荒唐又鲜活的翻墙初遇,会是他们半生牵绊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