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窗隙钻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摇曳,也吹得楚昭眼底酸涩翻涌
她沉默良久,喉间发紧,压下心头层层叠叠的委屈、愧疚与不忍
终究轻轻抬步,一步步走上前
少女身姿亭亭,立在苍老的祖父身侧,垂眸看着案上一堆害人的密折,看着他疲惫憔悴的眉眼,声音轻却笃定
楚昭祖父
楚昭此事太过委屈陈彦允,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楚昭先不急定论,再给我几日,我再想想办法
楚昭未必……就真的只剩联姻这一条路
她不肯就这样认命,不肯心安理得拿别人的人生,来填自己的绝境
哪怕前路再难、朝堂再险,她也想试着自己扛一扛、试一试
能不拖累陈彦允,便绝不拖累
太傅抬眸望着她倔强隐忍的模样,眼底涌上浓浓酸涩,无奈摇头,声音苍老发哑
楚太傅傻孩子,朝堂之事,岂是你一个小姑娘能扭转的?
楚昭垂着眼,指尖微微攥紧衣袖,轻轻应声
楚昭我知道难
楚昭可我总要试一试
楚昭若是我试遍所有法子,依旧无路可走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层隐忍的水汽,终是咬着唇,低声道
楚昭……那时,我再听祖父的
太傅看着她固执清亮的眉眼,看着她明明怕拖累旁人、却偏偏要强出头的性子,心头又疼又叹
终究缓缓点了点头
楚太傅好
楚太傅祖父等你几日
烛火摇曳,一室寂然
楚昭立在灯下,心底清清楚楚
她这几日的挣扎,大抵只是徒劳
可她总要为陈彦允、为这份莫名亏欠的缘分,拼最后一次
楚昭回房之后,辗转反侧,始终未能合眼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祖父那句苍凉的话——我若倒了,这世上,再无人护你
她心底又酸又涩,又倔又不甘
她知道祖父已是山穷水尽,可她依旧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不愿、也不敢,将那份沉甸甸的亏欠,压在陈彦允身上
第二日天刚破晓,晨光微亮,薄雾漫满整座太傅府
楚昭早早起身,发髻松松挽着,一身素色常裙,眼底带着些许浅浅的倦意

她立在窗前,看着院中新落的晨露,脑子乱糟糟的
她想找办法,想替祖父分忧,想寻一条不牺牲陈彦允的出路
可她思来想去,一夜琢磨,依旧毫无头绪
她身在深闺,无权无势,触不到朝堂核心,挡不住漫天谗言,更压不住满朝派系倾轧
正怔然间,院外侍女匆匆来报,声音带着几分仓促
青禾姑娘,陈大人登门了,一早就来了,径直去了老太爷书房
楚昭心头猛地一跳
陈彦允?
他今日怎会来得这般早?
往日他登门,多是午后闲暇、或是傍晚论政,从无这般天刚破晓、朝日初升便登门的道理
莫名的心慌与不安瞬间漫上来
楚昭来不及细想,提步便循着长廊往祖父书房走去
她脚步轻快,心底却七上八下。她隐隐有种预感——他此番清晨登门,绝非寻常问安论事
太傅书房门未闭,虚掩着,里面传来两道低缓沉稳的人声
楚昭走到廊下,脚步下意识顿住,静静立在窗侧,听得真切
陈彦允的声音清润低沉,一如往日的冷静克制,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字字清晰,落得极重
陈彦允太傅,近日朝局动荡,诸派清剿清流,您处境凶险,彦允心知肚明
陈彦允楚家忠烈传世,满门风骨,不该落得晚景凄凉、孤女无依的下场
楚太傅似乎微有错愕,轻声道
楚太傅彦允,你……
不等祖父说完,陈彦允已然继续开口,语气坦荡、郑重、毫无半分迟疑退缩
陈彦允彦允今日登门,不为论政,不为问学
陈彦允晚辈恳请太傅——将楚昭许配于我
一语落地,满堂寂然
廊外的楚昭整个人骤然僵住
晨光落在她肩头,她却浑身一滞,心口轰然一响,瞬间空白
她万万没想到
她昨夜彻夜难眠、百般纠结、拼尽全力想要避开的结局,竟被他这般主动、这般坦荡、这般提前一步,亲口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