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夜的黑雾消散在潮湿雨雾里,空旷的美术馆重归死寂,只剩雨滴敲打玻璃的细碎声响。
祁景辰浑身依旧僵硬,方才被血族血脉威压禁锢的四肢还泛着麻木的钝感。头顶雪白猫耳耷拉着,耳尖绒毛湿漉漉地贴在一起,时不时无意识轻颤,身后短尾紧紧蜷缩在衣襟内,尾尖泛出淡淡的粉。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遮盖眼底惶然。泠夜那句与万族为敌,字字戳心。雪猫一族覆灭的惨状历历在目,堕血族、玄狐妖,无数异族都在搜寻残存雪猫,他早已习惯孤身躲藏,从未想过依靠任何人。
谢泽屿最终将他带回了自己的血族大古堡安顿。
古堡厅堂阴冷空旷,烛火幽淡。祁景辰拘谨又害怕地坐在谢泽屿身侧,脊背始终绷得笔直,浑身透着无处安放的局促。谢泽屿缓缓抬手,指尖轻柔触碰他发软的猫耳,触感细软温热,停留片刻才缓缓收回。
他垂眸凝视少年毫无血色的苍白侧脸,眼底汹涌偏执的占有欲尽数收敛,只剩浅淡内敛的审视。他活了两百余年,向来独来独往,从不在意万族异族纷争,可雨夜之中,祁景辰强忍极致恐惧、依旧不肯低头示弱的模样,让他从心底生出绝不放手的念头。
“不必忌惮泠夜。”谢泽屿声线平稳无波,沉缓笃定,“有我在,无人能逼你离开。”
话音未落,古堡玄关处传来极轻、毫无杂音的脚步声。
沈叙一身玄色立领长袍,身形笔直淡漠地走入厅堂,冷白面容没有半分情绪起伏,银灰色竖瞳径直穿透昏暗,牢牢锁定角落里的祁景辰。不等谢泽屿开口,他周身悄然溢出凛冽刺骨的银血威压,精准针对性笼罩祁景辰一人。
祁景辰瞬间呼吸一滞,耳膜轰然作响,比之前更为刺骨的血脉压迫席卷四肢百骸。淡冰蓝色瞳孔猛地缩成细窄竖瞳,猫耳痛苦地向后弯折贴紧头皮,喉间压抑不住溢出一丝细碎呜咽。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石墙,指尖死死攥紧衣料,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沈叙。”
谢泽屿语调骤然转冷,周身清冽的雪松血气骤然下压。沈叙腕间淡银色主仆契纹瞬间赤红灼烧,皮肉浮出刺眼红痕,钻心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全身。他眉心微蹙,强忍剧痛立刻收敛全部威压,垂首躬身,语气恭谨:“属下逾矩。”
“记住分寸。”谢泽屿目光冷冽,不带半分情面,“他不是猎物。”
沈叙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解与疑虑,却受主仆契约桎梏,不敢再有异议,低头恭敬应下。他始终无法理解,主人为何执意庇护一只被万族觊觎的雪猫妖,却只能全盘遵从命令。
祁景辰靠着冰冷墙面缓缓喘息,冷汗浸透额前淡蓝色碎发,贴在苍白额角。
他心底清明。从踏入这座血族古堡开始,他既彻底逃不开谢泽屿,也彻底暴露在万族虎视眈眈的视线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