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赫杨之放学回家,刚走到楼道口,就看见慧楼兰靠在他家门上,栗色的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看见他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赫杨之!你可回来了!” 她挥了挥手,把塑料袋递给他,“我,我路过超市,给你买了点橘子,挺甜的。”
赫杨之愣了愣,接过袋子,里面的橘子还带着点凉丝丝的温度。他本来还以为,昨天她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她真的来蹭饭了。
“进来吧。” 他笑了笑,打开门。
慧楼兰跟着他进去,熟门熟路地坐在沙发上,眼睛扫了一圈屋子,皱了皱眉:“你这桌子上怎么堆了这么多书?还有你那衣服,扔在沙发上好几天了吧?”
赫杨之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最近考试,有点忙,没来得及收拾。”
“切,笨手笨脚的。” 慧楼兰撇撇嘴,站起来,把他的书一本一本摆整齐,又把沙发上的衣服收起来,扔进洗衣机里,“等着,我帮你收拾了,不然你这屋子再过几天就能住猪了。”
赫杨之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站在原地,有点懵。
他本来以为,这个女混混,会把他的屋子搞得更乱,没想到她收拾得这么干净,连灶台的油污都帮他擦了,动作熟练得很。
那天晚上,赫杨之做了番茄炒蛋,还有炒青菜,慧楼兰又吃了三碗饭,摸着肚子打饱嗝,说:“你做饭也太好吃了,以后我天天来蹭饭行不行?”
赫杨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他本来以为,她就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她真的天天来。
每天放学,赫杨之刚走到楼道口,就能看见她靠在门上等他,有时候拎着点水果,有时候空着手,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
一开始赫杨之还有点无奈,觉得自己多了个蹭饭的,但是慢慢的,他就习惯了。
他发现,慧楼兰其实很细心。
有一次他做了个青菜,里面放了点香菜,他忘了她不吃这个,慧楼兰吃了一口,立刻就吐了出来,皱着眉说:“这什么啊,难吃死了。”
赫杨之才反应过来,哦,她不吃香菜。
从那之后,他做饭的时候,都会特意把香菜挑干净,哪怕是别的菜里要放,他也会单独盛出来一份,给她的那份里一点都不加。
还有她爱吃糖醋排骨,他就每周五都会提前去超市买新鲜的排骨,回来慢慢炖,炖得软烂脱骨,甜丝丝的,她每次都能吃一大盘。
慧楼兰也没闲着。
赫杨之学习忙,经常熬夜,屋子顾不上收拾,她就每天帮他收拾,洗衣服,擦桌子,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有一次赫杨之学到半夜,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还在啃物理题,突然闻到一股牛奶的香味。
他抬头,就看见慧楼兰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他旁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困。
“喏,给你泡的。” 她把牛奶放在他桌子上,揉了揉眼睛,嘴硬道,“别熬死了,以后没人给我做饭了。”
赫杨之接过牛奶,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喝下去,暖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他抬头看着她,小声说:“谢谢你,楼兰。”
“谢什么啊,” 慧楼兰摆了摆手,转身往客厅走,“我就是睡不着,起来找点水喝,顺便给你泡的,你别多想。”
赫杨之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他怎么会多想呢。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个女生,就是嘴硬,心里软得很。
慢慢的,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近。
慧楼兰再也不找他要什么作业抄了,反而成了他的保护神。
以前总有别的混混来堵他,要么就是学校里的调皮学生欺负他,现在只要慧楼兰在,没人敢动他一下。
有一次,班里的几个男生,看见赫杨之性格软,就堵着他,要他帮他们写作业,还推搡他,说他是书呆子,装什么清高。
赫杨之吓得往后退,话都不敢说,这时候慧楼兰刚好过来,看见这一幕,立刻就火了,冲过去,把那几个男生推开,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你们他妈再动他一下试试?信不信我把你们教室都砸了?”
那几个男生早就怕她了,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慧楼兰转过头,看着赫杨之,皱着眉说:“你怎么这么软?他们欺负你,你不会还手啊?”
赫杨之挠了挠头,小声说:“我,我不想惹事。”
“你就是太好欺负了!” 慧楼兰撇撇嘴,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放心。”
还有一次,隔壁职高的几个混混来这一片收保护费,堵到了赫杨之,话还没说两句,慧楼兰就冲了过来,三两下就把那几个人打跑了,撂下狠话,以后再敢动他一下,打断他们的腿。
赫杨之看着她红着的拳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她是在保护他。
那天晚上,他给她上药,她的手破了,他拿着碘伏,轻轻给她擦,她疼得嘶了一声,他就立刻停手,说:“疼吗?我轻一点。”
“没事,小伤。” 慧楼兰摆了摆手,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以前打架比这严重多了,都没喊过疼。”
“以后别打架了。” 赫杨之看着她的手,小声说,“太危险了。”
慧楼兰愣了愣,笑了笑:“不打架怎么保护你啊?”
说完,她又反应过来,嘴硬道:“不对,我是说,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
赫杨之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而他,也想帮她。
慧楼兰跟他说,她想考个成人大专,去外地的,学个护理,以后找个正经工作。
她以前辍学太早,落下了太多功课,好多题都不会。
赫杨之就主动说,我帮你补吧。
过了半个月,慧楼兰去参加了模拟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她考了 260 分,刚好够大专的分数线,她拿着成绩单,跑去找赫杨之,开心得像个孩子,眼睛都亮了。
“赫杨之!你看!我过线了!” 她把成绩单递给他,手都在抖。
赫杨之看着成绩单,也开心得不行,他笑着说:“我就说你可以的!”
那天晚上,他带着她去楼下的蛋糕店,买了个小小的奶油蛋糕,给她庆祝。
慧楼兰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她挖了一口,奶油沾在嘴角,赫杨之看着她,忍不住伸手,帮她擦掉,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脸又红了,赶紧别过头,假装看别的地方。
从那之后,慧楼兰学习更努力了。
于是每天晚上,吃完饭,两个人就坐在小小的桌子前,一起学习。
慧楼兰的基础太差了,初中的题都不会,赫杨之就从最简单的开始教她,一道题,教好几遍,她才会。
他从来没嫌过她笨,总是耐心得很,一遍一遍地讲,直到她听懂为止。
有一次,她对着一道数学题愁眉苦脸,抓着头发说:“我是不是太笨了?怎么教都不会。”
赫杨之笑了笑,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步骤:“不会啊,你很聪明的,只是太久没学了,慢慢就好了。”
他说话的时候,靠得很近,她的头发垂下来,挡着眼睛,他下意识地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了耳朵后面。
指尖碰到她的耳朵,烫烫的。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慧楼兰的脸瞬间就红了,猛地往后退了退,低下头,假装看题:“哦,哦,我知道了,我再看看。”
赫杨之也反应过来,收回手,脸也红了,心跳得飞快,好像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
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只有窗外的蝉鸣,还有两个人的心跳声。
谁都没说话,但是谁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从那之后,两个人之间,就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超市买菜,慧楼兰抢着提重的袋子,不让赫杨之碰,说你那小身板,提不动。
赫杨之就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栗色的头发扎着马尾,走路的时候一甩一甩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下雨的时候,她会撑着伞来接他放学,两个人挤在一把小小的伞里,肩膀靠在一起,赫杨之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橘子糖的味道,心跳得飞快,却不敢靠得更近,也不敢躲开。
他们还会去学校的天台,就是那个旧旧的天台,没人去,他们坐在台阶上,看夕阳。
慧楼兰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云,说:“你说,要是以后我们都考上了大学,会不会就不能这样了?”
赫杨之愣了愣,说:“不会啊,我们还是朋友啊。”
慧楼兰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那颗小虎牙露出来:“也是哦,反正你得一直给我做饭,我可吃惯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要是能一直跟他在一起,就好了。
但是她不敢说。
她是什么人啊,一个辍学的女混混,爸爸是个酒鬼,妈妈早死,她抽烟,打架,浑身都是毛病。
而赫杨之呢,是学霸,干干净净的,以后要去好的大学,有大好的未来。
她配不上他。
她怕自己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了,连蹭饭的资格都没有了。
所以她只能嘴硬,只能装作无所谓,只能把那份喜欢,藏在心里。
而赫杨之,也是一样。
他喜欢她,喜欢她的嘴硬心软,喜欢她保护他的样子,喜欢她吃他做的饭时满足的样子。
但是他不敢说。
他怕,怕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怕她根本不喜欢自己,怕说了之后,两个人连现在这样的陪伴都没有了。
所以他也不说,也装作无所谓,把那份喜欢,藏在每天的糖醋排骨里,藏在耐心的补课里,藏在偷偷看着她的眼神里。
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种陪伴的日常,谁都没说破,谁都不敢先开口。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转眼就到了十月,月考结束的那天。
赫杨之刚考完试,收拾东西准备走,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同班的林晓拦住了。
林晓是班里的文艺委员,长得白白净净的,平时跟他关系还不错。
她手里攥着一个粉色的信封,脸红红的,看着他,小声说:“赫杨之,这个,给你。”
赫杨之愣了愣,接过信封,就看见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还有一颗小小的爱心。
他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这是情书。
他刚想开口拒绝,林晓就红着脸跑了,边跑边说:“你看完再给我答复就好!”
赫杨之拿着那个粉色的信封,有点无奈,他刚想把它扔了,抬头,就看见巷口的方向,慧楼兰站在那。
她本来是来等他放学的,手里还拎着刚买的橘子,看见这一幕,脸上的笑瞬间就没了。
她的脸一点点沉了下来,眼睛里的光也灭了。
赫杨之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喊她,跟她解释,她却转身就走了,脚步很快,栗色的头发甩了甩,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
赫杨之急了,连忙追过去,但是他跑到拐角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她的影子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粉色的信封,心里慌得不行。
他知道,她误会了。
晚上,赫杨之早早地回了家,买了她最爱吃的排骨,炖了一下午,炖得软烂脱骨,甜丝丝的,跟以前一样。
他把菜端上桌,摆好碗筷,等着她。
他想,她会来的,她肯定会来的。
但是他等了很久,从天黑等到月亮升起来,菜都凉了,她还是没来。
赫杨之看着桌子上凉掉的排骨,心里空落落的。
他知道她去哪了。
她肯定去了学校门口的那个网吧,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那上网,抽烟。
赫杨之拿起外套,就跑了出去。
网吧里乌烟瘴气的,屏幕的光闪来闪去,他找了一圈,终于在角落的位置找到了慧楼兰。
她坐在那,面前的电脑屏幕停留在游戏的登录界面,根本没玩,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都快烧到手指了,她都没察觉。
赫杨之走到她身边,小声说:“楼兰。”
慧楼兰听见他的声音,愣了愣,才慢慢转过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冷冷的:“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做了排骨,你怎么没来吃?” 赫杨之看着她,心里有点慌。
“呵。” 慧楼兰笑了一声,把烟掐了,扔在烟灰缸里,眼神冷冷的,“你都有女朋友了,我还去你家蹭饭干嘛,怪不好意思的。”
“我没有女朋友!” 赫杨之急了,连忙解释,“那个女生给我送情书,我根本就没答应她!我已经把情书扔了!”
他以为,他这么说,她就会消气了。
但是慧楼兰只是别过头,看着电脑屏幕,语气无所谓得很:“关我什么事?”
“你谈你的恋爱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一样。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酸得快要炸开了,疼得快要喘不过气了。
她看见那个女生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才是一对的,干干净净的,郎才女貌,而她,什么都不是。
她怕,怕赫杨之真的跟那个女生在一起了,怕以后再也不能蹭他的饭,再也不能跟他一起学习,再也不能见他了。
但是她不能说,她不能表现出来她在乎。
她只能嘴硬,只能装作无所谓,只能把所有的酸和疼,都咽到肚子里。
赫杨之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看着她攥得紧紧的手指,心里一下子就凉了。
原来,她真的不在乎。
原来,只是他自己自作多情了。
他站在那,想说什么,但是喉咙好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网吧里的烟味飘过来,呛得他眼睛有点疼。
他站了很久,最后,只是小声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
慧楼兰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盯着电脑屏幕,手指紧紧攥着鼠标,攥得指节都泛白了。
直到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远了,她才猛地转过头,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捂住嘴,不敢哭出声,怕他听见。
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眼泪砸在键盘上,晕开了一小片湿痕。
她以为,她能一直这样,陪着他,蹭他的饭,跟他一起学习。
但是她忘了,他那么好,总会有别人喜欢他的。
她早就该知道的,她配不上他的。
早就该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