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河腐水裹挟着无数纸灯漂荡,灯面上“林晚”二字在幽绿火光中忽明忽暗,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无声窥视。
我拽着红绳牵引的数百具骸骨逆流而上,纸人残魂们白骨森森的手爪抠住湿滑岩壁,在岩缝苔藓上拖出暗红血痕。
地脉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巨兽在沉睡中翻身。
突然,最前方一盏纸灯“噗”地熄灭,灯芯处渗出黑血,血珠坠入阴河的瞬间,水面骤然沸腾,冒出无数气泡。
每个气泡破裂时都喷出一张惨白的女人面孔,面孔上爬满蛆虫,嘴唇开合间吐出模糊的诅咒:“林晚……叛徒……”
林晚 :(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向水面)以血为引,破妄显真!咒文声震得阴河水倒卷,骸骨玉牌纷纷亮起幽蓝符文。
第三具骸骨胸口玉牌上的铭文逐渐清晰:“林晚,生于民国二十三年,祭于陈家祠堂,魂锁第九印……”
我猛地扯断锁住骸骨的红绳,玉牌“咔嚓”碎裂,骸骨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我眉心。
随着玉牌接连碎裂,记忆碎片如刀般刺入脑海:民国二十三年的新娘被活埋时抓挠棺壁的指甲痕、光绪年间女子被投入地脉时的绝望哭嚎、甚至还有更久远年代,一个穿兽皮的女人被绑在青铜柱上,周身缠绕着刻满咒文的青铜锁链……每一代“林晚”的记忆里,都有一座血池。池中心矗立着一尊九头蛇身的邪神雕像,蛇眼处嵌着两颗跳动的心脏。
“找到源头了!”我嘶声低吼,发间纸缕狂舞,拽着所有骸骨冲向地脉更深处。
阴河突然拐了个急弯,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地下血池出现在眼前,池水翻滚如沸。
池心那座九头蛇身雕像的蛇眼心脏正是我在历代记忆中见过的!
每一颗心脏都连着一条血链,链子末端系着九十九块发光的玉牌,牌上“林晚”二字如活虫般蠕动。
突然,血池水面泛起涟漪,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水中升起——竟是浑身缠满红绳的奶奶!
她的左眼窝嵌着那颗被道士击碎的纸人骨珠,右眼却流着黑血,声音如从九幽传来:“丫头,你停手吧……这邪神是林家祖宗为求子嗣所饲,每代都要献一个‘林晚’续命。
你破了封印,林家就绝后了……”
林晚 :(大笑如癫,纸人残魂们白骨爪卡住奶奶咽喉)绝后?你们林家害了多少女人,自己心里没数吗!说罢,我咬破手腕,将血淋向血池。
精血触水即燃,冥火腾起,九头雕像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九颗蛇头同时张口喷出黑雾。
黑雾中现出无数林家先祖的面孔,他们皆披枷戴锁,嘴唇开合间吐出同一句话:“献祭……献祭……”
我猛地将历代骸骨掷入血池,骸骨触血即炸,玉牌符文与精血冥火交织成一张巨网,罩住九头雕像。
蛇身开始溃烂,每一片鳞片剥落时都带出一具蜷缩的女婴骸骨。
当最后一颗心脏碎裂的瞬间,整座血池轰然爆炸,腐水如暴雨倾泻,将我淹没。
恍惚间,我听见无数声音在耳畔呢喃:“林晚,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