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水灌入鼻腔。
腥臭。
窒息。
肺叶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燃烧的棉花。
我拼命挣扎。
四肢却被无数只冰冷的小手死死拽住。
那些小手。
指甲尖锐。
皮肉溃烂。
它们从阴河底泥中伸出。
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嘴。
要将我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林晚 :(在心底嘶吼)滚开!都给我滚开!
我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
血腥味瞬间在口腔炸开。
我将一口心头血喷向四周。
“滋啦——”
水底燃起幽蓝的冥火。
那些小手如同被强酸腐蚀。
发出凄厉的惨叫。
纷纷断裂。
化作一滩滩黑水。
我借着这股反冲力。
向上游去。
头顶上方。
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红光。
那是出口。
也是生路。
就在我即将破水而出的那一刻。
“轰!”
整座地脉剧烈震颤。
一股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威压。
从水底深处轰然爆发!
水面瞬间凝固。
仿佛变成了坚硬的铁板。
我被死死压在水下。
动弹不得。
紧接着。
水底亮起了一双眼睛。
不。
是十八只眼睛!
它们呈暗金色。
竖瞳如刀。
带着跨越百年的怨毒与饥饿。
死死盯住了我。
一个古老、沙哑、仿佛两块骨头摩擦的声音。
直接在我的脑海中炸响:
“林家的小丫头……”
“你毁了我的血池。”
“打碎了我的玉牌。”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水面被一股巨力撕裂。
一颗硕大无比的蛇头。
缓缓从水中探出。
它没有鳞片。
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肉瘤。
每一个肉瘤里。
都包裹着一具扭曲的女婴骸骨。
那是历代被献祭的“林晚”!
蛇头张开血盆大口。
露出满嘴细密的獠牙。
一滴黏液滴落。
将水面腐蚀出一个大洞。
林晚 :(仰起头,死死盯着那颗巨大的蛇头,嘴角勾起一抹癫狂的笑)结束?
我猛地拔出插在腰间的剪刀。
刀刃已经卷曲。
上面沾满了黑狗血与我的指尖血。
“你们这些吃人的怪物。”
“生生世世吸我们的血。”
“啃我们的肉。”
“今天,我就把你们的根给刨了!”
我没有退缩。
反而迎着那股恐怖的威压。
猛地向上跃起!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血红色的弧线。
就像一只扑火的飞蛾。
决绝。
惨烈。
“噗嗤!”
剪刀狠狠刺入了蛇头的左眼!
滚烫的黑血喷涌而出。
溅了我满脸。
烫得皮肤滋滋作响。
邪神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声音震碎了四周的岩壁。
无数巨石砸落。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疯狂坍塌。
它剧烈地甩动头颅。
巨大的力量将我狠狠砸向岩壁。
“咔嚓——”
我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眼前一阵发黑。
喉咙里涌上大口鲜血。
但我死死握着那把剪刀。
绝不松手。
借着这股撞击的力量。
我将全身仅剩的力气。
全部灌注在右手上。
用力一搅!
“咕叽——”
眼球碎裂的声音。
令人毛骨悚然。
邪神的咆哮变成了凄厉的哀嚎。
它的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疯狂翻滚。
掀起滔天的腐水巨浪。
我被巨浪卷入半空。
像一片破布般重重摔在岸边的岩石上。
再也爬不起来。
视线开始模糊。
意识逐渐抽离。
但我依然睁着眼睛。
死死盯着那颗正在迅速枯萎的蛇头。
它的眼眶里流出黑色的脓液。
庞大的身躯一寸寸化为灰烬。
那些包裹在肉瘤里的女婴骸骨。
终于得到了解脱。
化作点点白光。
消散在空气中。
结束了吗?
我在心里问自己。
就在这时。
一只冰冷的手。
突然抓住了我的脚踝。
那只手。
没有血肉。
只剩下森森白骨。
白骨的手腕上。
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我艰难地低下头。
瞳孔骤然收缩。
抓住我的。
不是邪神。
而是……陈浩。
或者说。
是占据了陈浩残躯的……先祖怨魂!
他的脸已经完全腐烂。
只剩下一张人皮挂在骷髅上。
他张开没有嘴唇的下颌。
发出漏风的怪笑:
“好孙女……”
“干得漂亮……”
“你毁了邪神……”
“却忘了……陈家祠堂的地基里……还压着真正的阵眼啊……”
话音未落。
他猛地将一块漆黑的石头。
塞进了我的嘴里。
石头入喉即化。
化作一股极寒的气息。
直冲我的心脏!
林晚 :(瞪大眼睛,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你……给我吃了什么?!
陈浩的残骸发出一阵狂笑。
随后寸寸碎裂。
化作飞灰。
但我知道。
一切都晚了。
那股寒气在我的血液里疯狂游走。
所过之处。
经脉寸寸冻结。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原本红润的皮肤。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僵硬。
指甲脱落。
取而代之的。
是尖锐的纸甲。
我的头发。
一缕缕变成了干枯的白纸。
不。
这不是解脱。
这是同化。
邪神死了。
但我体内的诅咒并没有消失。
它换了一种方式。
将我变成了新的容器。
林晚 :(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眼泪混着血水流下)原来……这才是林家女人最终的宿命吗?
我挣扎着站起身。
拖着沉重如铅的双腿。
一步步走向那个通往地面的出口。
每走一步。
关节处都会发出“咔咔”的脆响。
那是纸人的声音。
我推开沉重的石门。
清晨的阳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好亮。
好暖。
可我再也感受不到温度了。
门外。
迎亲的队伍正吹吹打打地走来。
唢呐声震天。
鞭炮声不绝于耳。
他们以为。
来接的是新娘子。
却不知道。
走出来的。
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我站在阳光下。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
扯出一个诡异到极点的笑容。
林晚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既然活不成……
那就让这阳间。
也变成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