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莱伦的队伍离开王城,向北行进。
北境冻土常年严寒,草木稀疏,毗邻兽人边境,是王国公认的流放绝境。押送卫兵奉瓦勒姆暗中指令,沿途苛待莱伦,克扣食物,夜晚锁在冰冷囚车,伤口反复发炎溃烂,高烧数次将他推向死亡边缘。
行至中途一处山谷,夜色降临,卫兵生火休憩,打算次日将奄奄一息的莱伦丢弃在冻土荒原,任其冻死,对外宣称流放途中病逝。
卡伦早已预判瓦勒姆的杀心,暗中追踪队伍。趁着卫兵松懈,他潜入囚车,斩断镣铐。
“巡察官,不能去北境荒原,瓦勒姆不会让你活着。”卡伦递上干粮与御寒斗篷,“山谷西侧有小路,通往自由民聚居的灰石谷地,那里不受贵族直接管辖,许多遭受贵族压迫的工匠、逃亡流民都聚集在此。”
莱伦依靠卡伦搀扶,走出囚车,冷风刺激发烫的额头。
“王城的平民怎么样了?”他低声询问。
“广场审判结束后,民众抗议不断,国王强行派遣城防军压制,抓捕数十名带头请愿的平民,关入地牢。贵族依旧囤积粮食,南方涝灾没有丝毫缓解。”卡伦语气沉重,“所有人都记得你在高台说的话,许多底层百姓,心中已经不再信服旧王权。”
莱伦望向南方王城的方向,心中了然。温和的诉求无法改变腐朽体系,想要实现正义,不能寄望王座上的人主动让步,必须凝聚起被遗忘的万民,建立以公道为核心的全新秩序。
二人告别卡伦,莱伦独自踏上前往灰石谷地的小路。路途艰险,山石嶙峋,寒风刺骨,高烧反复来袭,他依靠仅存的意志前行。
抵达灰石谷地时,他体力透支,倒在谷地入口。当地的铁匠夫妇发现了他,将他带回小屋照料。
谷地没有贵族领主,依靠民众自治,可资源匮乏,时常遭受周边贵族私兵劫掠,贵族抢夺工匠制品、有限粮食,谷地居民无力抵抗,苦不堪言。
休养半月,莱伦伤势好转。他走出铁匠小屋,与谷地居民交谈,倾听他们遭受的苦难:工匠劳作一生,成果被贵族强征;农户开垦荒地,却被贵族宣称土地归其所有;稍有反抗,便会遭到私兵殴打抓捕。
“我们想要安稳生活,可贵族与王室,从来不会顾及我们。”一名老工匠叹息,“难道底层之人,注定只能任人宰割?”
莱伦坐在谷地中央的黑石之上,对聚集而来的居民说道:“并非注定如此。王权存在的根本,是守护所有人的公平正义。如今旧王权被贵族裹挟,只为少数人牟利,失去了存在的正当性。”
“可我们手无兵权,没有财富,如何对抗强大的贵族与王室?”年轻的猎户发问。
“我们拥有最根本的力量——万千被压迫之人。”莱伦目光坚定,“我们不追求屠戮、复仇,只想要一套遵守正义的规则。贵族需要明白,他们的权力不能凌驾律法与生命之上;王权必须明白,号令的前提,是践行公道。若现有掌权者不肯顺从,我们便以正义为旗帜,建立新的秩序。”
他开始在谷地传授古律法中平等、庇护子民的理念,记录所有人遭受的不公,整理成册。谷地居民最初只是半信半疑,可随着莱伦帮助他们建立公平的物品交换规则,组织护卫队抵御小规模私兵劫掠,越来越多人信服他口中的“正义”。
消息渐渐传开,南方受灾流民、王城被压迫的商贩、各地逃亡的工匠,陆续奔赴灰石谷地。短短半年,小小的谷地聚集数千人。
有人提议推举莱伦为王,建立新王国。
莱伦拒绝:“我不想要依靠血脉、珍宝铸就的王冠。若有一日,我能执掌号令,我的冠冕只能是正义。所有权力,必须听从正义的规则,而非个人私欲。”
谷地之中,一面新的旗帜被缝制而出:黑色底色,中央刻印天平纹样,象征公平正义。旗帜升起的那一刻,星火在北境荒原悄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