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即逝,阴雨停歇,惨白的日光笼罩奥斯洛特王城。
中央广场搭建起高台,王座的复刻座椅置于高台最上方,供国王埃兰三世与全体贵族落座。高台下方划分区域,贵族、官吏立于右侧,左侧留给普通平民。
消息早已传遍王城,数千平民涌入广场,拥挤站立,安静等待审判开始。瓦勒姆公爵坐在贵族席位前排,神态倨傲,几名御用律师侍立身侧,备好捏造的证词。
莱伦戴着镣铐,被卫兵押至高台中央的被告席位。肩头伤口未愈,面色苍白,可脊背依旧挺直,目光平静扫过高台之上的王权拥有者。
埃兰三世轻敲权杖,宣布庭审开启:“今日审判被告莱伦,罪名:煽动流民叛乱,违抗贵族议会政令,冒犯王室权威。由御用律师陈述罪状。”
律师上前,长篇大论罗列虚假证据,声称流民聚集意图劫掠贵族庄园,莱伦刻意挑动民众仇恨,威胁王国安稳。
陈述完毕,埃兰三世看向莱伦:“被告,你可有辩解?”
莱伦抬手,镣铐碰撞发出刺耳声响。他没有立刻辩驳罪名,反而看向高台上的君王与贵族:“我想问诸位一个问题:王权,是为谁存在?”
瓦勒姆嗤笑:“王权属于王室与世袭贵族,理所应当。”
“千年前开国君主立下律法,王权源自万民的托付。民众缴纳赋税,劳作耕耘,供养王室与贵族;相应的,王权必须守护民众生存的权利。”莱伦举起那本随身携带的古律法,“律法白纸黑字写明灾年赈济条款,瓦勒姆囤积数千石粮食,任由流民饿死,还要焚毁居所赶尽杀绝,这便是贵族口中的秩序?”
他抛出数份证据,是卡伦暗中收集的账本、庄园仓储记录,还有流民的亲笔诉状,一一展示给广场上所有人观看。
平民之中响起压抑的骚动,愤怒的低语此起彼伏。
瓦勒姆脸色铁青,立刻反驳:“账本乃是伪造!流民皆是贪得无厌之徒,不值得牺牲贵族利益救济!律法应当灵活变通,不能束缚上层治理者!”
“律法何以变通到允许杀戮平民?”莱伦提高音量,望向王座上的国王,“陛下,您曾教导我,正义是王权的根基。如今贵族践踏律法,百姓求告无门,您是否还要视而不见?”
所有目光汇聚在埃兰三世身上。国王左右为难,贵族议会掌控经济与半数地方兵力,若严惩瓦勒姆,恐引发贵族反叛;可广场数千平民亲眼见证证据,若是偏袒公爵,王室民心将彻底溃散。
权衡片刻,埃兰三世给出折中判决:“瓦勒姆公爵罚缴少量粮食,用于流民救济。被告莱伦,煽动动乱罪责成立,废除巡察官身份,流放北境冻土,终身不得返回王城。”
这个判决,轻描淡写放过罪魁祸首,却重罚寻求公道的少年。
广场瞬间爆发出不满的呐喊。平民纷纷上前,想要靠近高台,卫兵抽出武器阻拦,冲突一触即发。
莱伦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不再存有对现有王权的幻想。
君王为了维系贵族制衡,抛弃正义;贵族为一己私欲,践踏苍生;现行的王权体系,早已腐烂,无法承载公道。
他直视埃兰三世,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喧闹广场:“陛下,今日的判决证明,依附于贵族、只为少数人服务的王权,不配拥有冠冕。若正义不能借由王座伸张,那么正义本身,将重塑王权。”
瓦勒姆厉声呵斥:“狂妄逆子!卫兵,将他立刻押走,流放北境!”
卫兵上前拖拽莱伦,他没有挣扎,目光扫过广场中绝望又期盼的平民。
流放之路,不是终点。
若旧王权拒绝服从正义,那便由正义加冕新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