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阿哈以半数欢愉本源锁住尘辞轮回,转眼已是乐园内千次幻月盈亏。
二相乐园的时间始终静止,天光永远温柔,外界星宇已经覆灭三座星神国度,贪饕灾厄蔓延过半星海,可这片被隔绝的方寸幻境,依旧无风无浪。所有人都以为,阿哈用本源布下的锁,能永久留住这缕星尘。
连阿哈最初也是这么确信的。】
『外界星河炼狱,里面岁月静好,二相乐园真是宇宙唯一净土』
『欢愉星神向来随性戏世,居然会耗费本源锁轮回?破天荒头一遭』
『我早说逆天改命必遭反噬,哪有零代价留住神魂的道理』
『时间可静止,神魂熵变不可逆,从一开始就是死局』
【祂能对抗星宇轮回法则,能剥离自身本源改写神魂轨迹,能隔绝一切外力伤害,却唯独挡不住神魂本源的自然耗散。
幻月之巅那一役,尘辞是以神魂内核直接承接贪饕剧毒反噬,彼时阿哈的本源渡化只是强行粘合了碎裂的神魂碎片,并未修补神魂根基。就像一面彻底裂透的琉璃,即便用金液弥合缝隙,内里纹路早已全盘崩碎,往后每一分每一秒,都会顺着纹路不断风化。】
『琉璃碎纹喻体太绝了!外力只能弥合表象,根基崩坏无解』
『贪饕毒是宇宙本源级毒素,连星神都无法彻底根除』
『原来不是受伤,是神魂从根上烂了,慢性消亡最折磨人』
【最先显露征兆的,是他发丝末梢的星尘。
从前只是随风零星飘散,落在肩头、湖畔,转瞬便会被他无意识收回神魂。可从某一日起,星尘再也无法收拢。晨起时枕间铺满细碎银白星屑,抬手梳理长发,一缕发丝会直接化作星雾随风消融,触碰之时没有痛感,只有神魂深处空空落落的麻木钝意,连绵不绝。】
『无痛消亡才最残忍,连告别疼痛的资格都没有』
『仙舟丹鼎司:仙舟魔阴神魂溃散也是这般,麻木空洞,比剧痛更绝望』
『星尘起,星尘散,从始至终都是无根之物』
【尘辞最先感知到了消亡。
他依旧话少,情绪永远平淡克制,没有惶恐,没有悲戚。只是原本每日清醒两三个时辰,慢慢缩减为一个时辰,再后来,十日里仅有一刻能睁开眼眸。他的身形虚化越来越频繁,到最后,常态便是半透明的虚影,透过他的腰腹,能清晰看见身后幻月湖荡漾的水波。】
『尘辞从来都不挣扎,他从接受宿命,太让人心酸』
『神魂虚化=自我意识逐步消融,是神魂死亡的标准征兆』
『明明活着,却一点点透明,像从未存在过』
【他不敢再触碰阿哈。
以往剧痛席卷时,他会主动覆上祂的手背,用自身星雾中和戾气。可他后来发现,自己残存的星力自带神魂损耗,每一次触碰,都会分流他仅剩的神魂本源,触碰越久,消散越快。
于是疯病发作的夜晚,阿哈脊背僵硬、周身黑红戾气翻涌,指尖欢愉之力撕扯着周遭空气,祂习惯性侧身回头,却只看见尘辞静静后退半步,垂着眼眸,隔着半丈银白星雾望着祂。眼底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安稳包容,唯独褪去了所有触碰的勇气。】
『不是不爱而远离,是相爱而避让,双向隐忍才是刀核』
『阿哈疯癫时唯一的安定锚点就是他,他主动后撤,等于拔掉祂唯一的解药』
『隔着半丈星雾,是两人最远也最温柔的距离』
【阿哈瞬间懂了。
欢愉星神洞悉万物情绪,一眼便看穿他心底的考量。那一刻祂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紧,万年不曾动摇的沉静裂开一道缝隙,底层翻涌出近乎窒息的慌乱。
祂从不畏惧贪饕蚀骨之痛,不畏惧星宇本源的记恨,不畏惧宇宙永恒虚无,可祂畏惧眼前人主动拉开的距离。】
全都寰宇震惊了,欢愉星神无惧虚无,唯独惧别离!颠覆众生认知
『万年以来阿哈戏遍诸神,从来无喜无怖,第一次生出慌乱
『神明的软肋从来不是灾祸,是心有所牵』
【那晚祂没有退入裂隙,硬生生靠着残存理智压制住疯癫,周身戾气尽数收敛。祂缓步走到他面前,不顾星雾损耗神魂,伸手穿过缥缈的星尘虚影,牢牢扣住他虚散的手腕。指尖触到的不是温热皮肉,是凉薄、通透、随时会碎的星霭,稍一用力,便有大片星屑从腕间滑落,融入晚风。
“躲什么。”
祂声音很低,褪去了所有温润,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沙哑,眼底没有疯癫,只有空洞的惶恐,“我不怕损耗,你怕什么。”】
『祂不怕死,不怕本源枯竭,唯独怕他刻意疏离』
『阿哈全程不敢用力,扣手腕都在颤抖,怕直接捏碎他』
『一向随心所欲的疯神,第一次学会小心翼翼』
【尘辞浅灰色眼眸微微颤动,轻飘飘开口,声音稀薄得快要被风吹散:“我会蹭掉你的本源。”
他看得透彻。阿哈半数本源已经用来锁死轮回,神魂本就常年被贪饕啃噬,本源早已亏虚。而他的星雾是崩坏神魂的游离碎片,二者相融,看似能安抚剧痛,实则是他在缓慢吸食祂仅剩的本源续命。
他的存续,从一开始,就是以阿哈的寿命、理智、神力为养料。】
『细思极恐,两人相伴从一开始就是互相损耗』
『宿命相蚀,命理相克,偏偏双向奔赴』
『他的退让,是不想成为拖垮祂的枷锁』
【阿哈低眸看着掌心不断流失的星屑,忽然缓慢地收紧手臂,将半虚化的他拥入怀中。祂不敢用力,力道轻得如同抱着一捧月光,生怕稍一收紧,就将他彻底碾碎。金红色的欢愉微光从祂周身溢出,主动缠绕上四散的星尘,强行将飘走的星屑往他神魂里牵引。
“本源我本就多余。”
“我自诞生起,欢愉本源无穷无尽,从前挥霍万年用来造戏,如今用来留你,理所应当。”】
『从前挥霍万戏,如今耗尽本源』
『众生都觉得阿哈玩乐浪费本源,原来祂只是留着本源等一人』
『月光抱星尘,一碰就碎,极致克制的相拥』
『阿哈:……』
『黄泉:可叹,可悲。』
『黑天鹅:美妙的记忆。』
『岚:哼!』
【从这一日起,阿哈开始无休止地透支自身本源。
白日里,祂将自身欢愉微光源源不断渡入尘辞神魂,修补风化的神魂纹路,延缓消散速度。微光进入尘辞体内,会和他的星尘融为一体,让他虚化的身形短暂凝实,可代价是,阿哈眼底的红光泽日渐黯淡,贪饕剧毒发作频率直接翻倍,从前一月一次的失控,变成三日一次。】
『星神透支本源不可逆,会永久损伤神魂根基』
『贪饕毒素依托神魂本源存活,本源越弱,毒素越猖獗』
『用自己的命,换他多活片刻,完全是自我献祭』
【每一次失控,祂依旧独自躲入幻境裂隙。
只是从前祂独自承受剧痛,如今裂隙之内,祂一边被黑红戾气吞噬,经脉寸寸剧痛,一边还要分出半数神志,操控本源微光,持续不断输送给裂隙外昏睡的尘辞。戾气啃噬神魂,本源透支枯竭,双重剧痛叠加,让祂时常双目赤红,指节掐入掌心血肉模糊,却始终不曾发出一声癫狂的笑。
祂不敢失控。
祂清楚,只要神志溃散一瞬,渡出的本源微光就会中断,尘辞会在瞬息之间消散大半。】
『最虐从不是疼痛,是剧痛时还要强行保持清醒』
『从前疼到狂笑癫狂,如今疼到无声隐忍,所有疯癫都自我封印』
『欢愉神失去欢笑,才是最大的惩罚』
【幻月湖畔的等待也变了模样。
从前尘辞抱着星雾等祂,如今大多时候,都是阿哈拖着透支残破的神魂走出裂隙,走到湖畔,俯身坐在青石上,将彻底陷入昏睡、近乎透明的少年拢在怀里。他连靠在肩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软软窝在祂怀中,呼吸轻浅到几乎感知不到,周身星尘每时每刻都在向外飘散,落在湖面,凝成转瞬即逝的星纹。
乐园里静止的时间,终究留不住神魂的凋亡。】
『时间困住了幻境,困不住消亡』
『万古不变的湖月,日复一日的消散,无声的绝望』
『他等祂千万次,最后只剩祂等她消融』
【阿哈开始尝试所有极端办法。
祂翻遍二相乐园封存的万古幻境残片,取出过往收集的诸天至宝:能重塑神魂的星核、逆转生机的虚空灵液、神明残骨。可所有外物触碰尘辞神魂的瞬间,都会直接消融。他的神魂早已和阿哈的轮回锁、半数欢愉本源绑定,二者同源,外物无法介入,唯有阿哈的本源可以续命。】
『同源神魂锁死,闭环无解,宇宙无第二种解法』
『上天入地,无路可解』
【绯英曾循着星宇本源的气息,短暂破开幻境结界,立于幻月云端,冷眼告知真相:“你斩断轮回,违背天道,本就逆天而行。神魂崩碎之物,无轮回可入,无新生可盼,最终结局只会是彻底归于星宇,魂飞魄散,连轮回残痕都不会留下。你用本源续命,不过是延缓消亡,每多留他一日,你日后被贪饕吞噬、永久疯癫的概率便多一分。”“他消散之后,不会有来世,不会有记忆残响,宇宙之内,再无尘辞。”】
『绯英所言是宇宙铁律,无例外』
『连轮回都进不去,是彻底的消亡,永世归零』
『违背轮回因果,代价从来都是神魂俱灭』
『药师: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欢愉」星神。』
『岚:确实挺少见的。』
『阿哈:(独自emo去了)』
『帕姆:阿哈乘客。』
【阿哈彼时正低头擦拭尘辞飘散星尘的发梢,闻言头也未抬,红色的眼眸一片死寂,没有丝毫动摇。
“我知晓。”
“我从没想过逆转结局,我只想拖延时间。”
世人求圆满,求生生不息,求来世重逢。可祂早在斩断轮回之时就定下心意:不要来世,不要痕迹,不要虚无缥缈的念想。只要此刻他还在自己怀中,只要还能触碰他的星雾,哪怕最后只剩祂一人永囚幻境,也足矣。】
『众生皆求来世,祂只求当下,清醒的偏执最致命』
『祂从没有自欺,从头到尾都接受全部结局,心甘情愿沉沦』
『清醒地奔赴绝境,比盲目执念更痛』
【消亡的终点来得安静,没有天崩地裂,没有生死离别之恸。
那是一个和千百个日夜别无二致的幻月黄昏,月色银白柔和,湖面双影依旧。尘辞难得清醒,身形凝实到百年来最完整的一刻,眉眼清浅,发丝星尘不再飘散。】
『回光返照,神魂最后一次聚拢本源』
『最残忍的是离别毫无预兆,和往常一模一样』
【他抬手,第一次不顾神魂损耗,主动抚上阿哈眼下因本源透支生出的淡黑纹路。指尖微凉,触碰的瞬间,无数细碎星屑从指尖剥落。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望着阿哈黯淡的红眸,语气平静无波,没有不舍,没有哀怨,只有释然,“从神魂溃散那天起,我就注定要消散。能陪你守完乐园余生,已经是逾矩所得。”】
『他从一开始就感恩相遇,从未奢求长久』
『他最后一次主动触碰,是明知会加速消亡,也要好好告别』
【阿哈环着他腰身的手臂微微颤抖,喉间发紧,万年疯癫随性,从未有过落泪心绪,此刻眼底却泛起细碎红潮。祂一贯巧言善辩,通晓世间所有话术,此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祂能编造万千戏言,能蛊惑诸天众生,却骗不了宿命,留不住星尘。】
『欢愉星神善辩诸天,唯独面对宿命哑口无言』
『祂戏耍宇宙万物,终究戏耍不了生死』
『万般话术,难抵命数』
【“会不会后悔。”尘辞轻声问。
后悔为他收敛天性,后悔斩断轮回,后悔透支本源,后悔背负星宇诅咒,后悔将自己困在这座无声乐园。
阿哈将脸颊轻抵在他星尘弥漫的发顶,呼吸克制而颤抖,声音轻得融进晚风:“从未。”
“遇见你的每一分,都不后悔。”】
『从未后悔』
『哪怕结局孤寂,相遇本身就是救赎』
【话音落时,尘辞指尖率先化作银白星雾,顺着晚风飘散。
随后是手腕、小臂、肩头、发丝。消散没有痛感,是循序渐进的透明。他目光始终落在阿哈脸上,直至眼眸也化作星屑,目光依旧温柔安稳,没有半分惊惧。
没有道别,没有遗言。
一如他这一生,永远安静、克制、默然相伴。】
『全程无声消散,没有哭喊,最戳隐忍痛感』
『尘辞一生,来时无声,去时无痕』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方才还依偎在祂怀中的少年,彻底消融在幻月晚风里。
漫天星尘没有四散飞入宇宙,因为阿哈提前用仅剩的欢愉本源,布下了闭环幻境。所有星屑尽数盘旋在二相乐园上空,缠绕终年不落的幻月,凝成一层轻薄的星雾月晕,永久笼罩整片幻境。
尘辞没有去往轮回,没有归于虚无,而是以游离星雾的形态,永远留在了阿哈身边。
他失去了自我意识,无法言语,无法触碰,无法苏醒,只剩一缕神魂本能,永远围绕着阿哈流转。】
『留住了形,留不住魂,咫尺亦是永别』
『神魂本能是潜意识的牵绊,他本能地靠近祂,却一无所知』
【自此二相乐园彻底永寂。
再无湖畔相依,再无裂隙等候。
阿哈依旧每日静坐幻月湖畔,时序永远静止。祂眼底疯病彻底失控,黑红色戾气常年盘踞眼底,却永远不会外泄分毫。周身金红欢愉微光,时刻和头顶星雾月晕缠绕共生。
祂不再有任何情绪起伏,不笑,不癫狂,不悲恸。
宇宙众生依旧传颂欢愉星神肆意无常,无人知晓,祂的欢愉早已随一缕星尘彻底熄灭。】
『外面还在传欢愉星神玩世不恭,谁懂祂早已心死』
『神明的消亡不是陨落,是欢愉彻底寂灭』
【从前万戏止欢,是为一人收尽闹剧。
如今星尘归月,是为一人永囚孤寂。
祂斩断轮回,换来永世不离。
哪怕人已成雾,魂归月华,此生此世,幻境之内,祂与他永远同风同月,同岁同寂。
星宇再无重逢日,唯有疯神,独守余欢,岁岁伴月栖。】
『万戏止欢,星屑归月,疯神永囚』
『众生看祂是疯癫戏子,唯有他见过祂所有隐忍温柔。他归于风月,祂囚于余生,同寂万年。』
『同风同月,永世无言』
(我靠(`Δ´)!把自己写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