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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双线·博弈

德云社:梦回2016,我要看到更好的你们

童念站在走廊里,听着排练室传来的笑声。那声音很真实,很放松,让她心里那点因为陆子昂电话而生的警惕稍微淡了些。她正要朝排练室走去,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陈默发来的消息:“你让我查的那个人,有点意思。见面聊?”童念盯着屏幕,手指在回复框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她打字:“好,明天下午。”发送。她收起手机,推开排练室的门。里面,张云雷和杨九郎正在对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童念来了?”张云雷抬起头,嘴角还带着刚才笑过的弧度。

“嗯。”童念走进去,排练室里的空气带着淡淡的木质地板和旧纸张的味道,还有一丝从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这个季节,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她走到靠墙的椅子边坐下,帆布包放在腿上,拉链金属扣碰在木椅扶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杨九郎合上手里的台本,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他看向童念:“刚才王姐说,节目组那边联系了,准备发个澄清说明。”

“那就好。”童念说,声音平静。她看着张云雷,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底还是有淡淡的青色。“不过我觉得,光节目组澄清还不够。”

张云雷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舆论场里,官方的声明有时候反而会让人觉得是公关手段。”童念从帆布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屏幕亮起,蓝色的光映在她脸上,“我建议,你们可以自己发条微博。”

杨九郎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怎么发?”

“轻松一点,调侃一点。”童念点开备忘录,里面是她昨晚整理的一些思路,“就说那天录了六个小时,中间休息时间短,两个人累得脑子都不转了,讨论个问题还差点吵起来——当然,用开玩笑的语气。再配张那天录制的花絮照片,最好是你们俩累瘫在椅子上的那种。”

张云雷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眼睛里有了光:“这主意不错。”

“既澄清了事实,又显得接地气。”杨九郎也点头,“还能让粉丝心疼一下,说我们工作太拼。”

童念把平板递过去,上面是她草拟的几句话。张云雷接过来看,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指腹摩擦玻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能看见屏幕上细小的指纹印。

“行。”张云雷看完,把平板还给童念,“就按这个思路,我们自己写。”

“照片呢?”杨九郎问。

“我找节目组要。”童念说,“他们应该有不少花絮素材。”

事情就这么定了。童念离开排练室时,能听见身后张云雷和杨九郎已经开始讨论微博的具体措辞,声音里带着那种熟悉的、搭档间的默契节奏。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办公室的门。

里面只有她一个人。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窗框的菱形影子。童念坐下来,打开电脑。风扇运转的声音很轻,像远处传来的蝉鸣。她先给节目组的对接人发了邮件,语气客气但明确地索要那天录制的花絮照片,特别说明需要能体现“录制时间长、艺人疲惫但敬业”的素材。

邮件发送成功,屏幕上跳出提示框。

童念盯着那个绿色的对勾,看了几秒。然后她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陆子昂 投资方”。

搜索结果跳出来,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她一条条点开看。

陆子昂,三十二岁,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独立执导的三部网剧评分都在7.5以上,最新一部《长安夜雨》还拿了某个网络影视节的最佳导演奖。媒体报道里,他的形象很正面:有才华,低调,不炒作,专注于作品。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童念继续往下翻。关于投资方的信息很少,只有几篇行业分析文章提到,陆子昂的工作室主要投资方是“星耀资本”。她搜“星耀资本”,跳出来的信息更复杂——这是一家成立五年的投资公司,主要关注文化娱乐领域,投过电影、网剧、综艺,也投过艺人经纪公司。

其中一条信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篇半年前的财经报道,分析“星耀资本”的投资布局。文章提到,星耀资本去年参投了“乐享文化”旗下一家子公司的A轮融资,持股比例不高,但确实有关联。

童念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

屏幕的光映在她眼睛里,蓝色的,冷冷的。

她关掉浏览器,靠在椅背上。办公室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远处街道传来的、模糊的车流声。空调出风口吹出凉风,拂过她的手臂,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陆子昂。

星耀资本。

乐享文化。

这三者之间,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童念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条消息:“明天见面,我想知道星耀资本和乐享文化的具体关联程度。”

陈默很快回复:“好。我查查。”

放下手机,童念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邮箱提示音响起——节目组回复了,附了几张照片。她点开下载,图片在屏幕上缓缓加载出来。

第一张是张云雷和杨九郎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两人都仰着头,闭着眼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惫。张云雷的手搭在额头上,杨九郎的胳膊垂在沙发扶手上,手指自然下垂。背景是综艺录制现场的杂乱布景,能看见反光板和电线。

第二张是两人对台本时的抓拍。张云雷皱着眉头,手指点着纸面,杨九郎侧着头听,表情认真。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们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

第三张是录制间隙,工作人员递水过来,张云雷接过,说了句什么,杨九郎在旁边笑。

童念把这些照片保存到本地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工作素材”,里面已经有不少类似的照片——演出前的准备,后台的忙碌,台上的瞬间,台下的放松。她一张张翻看,鼠标滚轮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看了一会儿,她关掉文件夹,打开微博。

热搜榜上,“张云雷杨九郎 综艺”还挂在二十几位,但热度已经在下降。点进话题,前排的微博大多是粉丝在解释,在澄清,在发那天录制的其他花絮。也有路人在讨论,语气比昨天温和了许多。

童念刷新页面。

一条新微博跳出来。

是张云雷发的。

“录了六个小时,脑子都不转了@杨九郎 还非要跟我争论‘糖葫芦是山楂的好吃还是草莓的好吃’。我说山楂,他说草莓。最后我俩谁也没说服谁,倒是把编导说饿了,中场休息跑去买了十串。所以那天我们真没吵架,就是在认真讨论民生大事[狗头]”

配图是童念刚才收到的那张——两人累瘫在沙发上的照片。

评论区的画风立刻变了。

“哈哈哈哈哈哈民生大事可还行”

“所以最后谁赢了?”

“编导:你俩吵归吵,别拿我当借口”

“看着好累啊,心疼”

“这澄清方式我爱了,比官方声明有意思多了”

童念往下翻,看见杨九郎转发了这条微博,补充道:“我坚持草莓的更好吃。@张云雷 你不懂甜食的快乐。”

评论区又是一片笑声。

童念关掉微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从桌面移到墙壁上。白色的墙面上,光影的边界很柔和,像水彩晕染开。她能听见远处排练室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相声段子,还有偶尔爆发的笑声。那些声音穿过走廊,飘进办公室,让这个午后的空间不那么空旷。

手机震动。

是王姐的消息:“他们发微博了,效果不错。热搜在往下掉。”

童念回复:“看到了。”

“晚上大家聚个餐吧。”王姐又发来一条,“算是庆功,也放松一下。”

“好。”

放下手机,童念重新看向电脑。她点开那个“耍大牌”视频的传播路径分析文档——这是林薇昨晚整理好发给她的。文档里详细记录了视频最早出现的几个平台,转发路径,关键传播节点。

童念的目光停在“原始发布账号”那一栏。

账号名是一串乱码字母和数字的组合,注册时间是三个月前,只发过这一条视频。发布后三小时,账号注销。

注销。

童念盯着这个词,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办公室染成温暖的橙黄色。桌上的文件、笔筒、水杯,都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里的温度在下降,能感觉到傍晚的凉意从窗缝渗进来,混在空调的冷风里。

童念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院子里,桂花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细小的黄色花瓣飘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空气里有浓郁的桂花香,甜得有些腻人。远处街道亮起了路灯,黄色的光点连成线,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醒目。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关掉电脑。

屏幕暗下去,黑色的镜面里映出她的脸——平静的,沉稳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看不透的东西。

***

聚餐的地方是一家火锅店,离德云社不远。

童念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圆桌中间摆着铜锅,炭火还没点,但能闻到锅里残留的、上次使用后的牛油香味。桌上摆满了盘子:鲜红的牛肉卷,嫩白的豆腐,翠绿的生菜,褐色的毛肚,还有各种丸子、菌菇、面条。

“童念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童念笑笑,在空位上坐下。椅子是木质的,坐垫有点硬。她旁边坐着王姐,对面是张云雷和杨九郎。其他还有几个后台的工作人员,都是熟面孔。

锅底端上来,是鸳鸯锅——一边红油翻滚,辣味扑鼻;一边清汤寡水,飘着几颗枸杞和红枣。炭火点起来,蓝色的火苗在铜锅底下跳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热气很快升腾起来,模糊了对面人的脸。

“来,先喝一杯。”王姐举起啤酒杯,黄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摇晃,泛起白色的泡沫,“这次大家辛苦了。”

众人举杯,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童念喝了一口,啤酒的苦涩在舌尖化开,然后是淡淡的麦芽回甘。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清爽。

火锅开始沸腾。

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泡,辣味混着牛油的香气在包间里弥漫。清汤锅那边相对安静,只有细小的气泡从锅底升起,破裂在水面。童念夹了一片牛肉,在红油锅里涮了几秒——肉片从鲜红变成灰白,卷曲起来,表面沾满了亮红色的油光。

她蘸了蘸香油碟,送进嘴里。

辣,麻,烫。

三种感觉同时炸开,刺激得她眼眶微微发热。她赶紧喝了一口啤酒,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味蕾清醒过来。

“童念这次反应真快。”坐在对面的一个年轻场务说,“那天我看到视频都慌了,没想到你那么冷静。”

“就是。”另一个人接话,“还有那个微博的主意,绝了。我看了评论区,全在哈哈哈。”

童念笑笑,没说话,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豆皮。

火锅的热气继续升腾,包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有人脱了外套,有人挽起了袖子。玻璃窗上蒙了一层水雾,外面的霓虹灯光变得模糊而梦幻。说话声,笑声,锅子沸腾的声音,筷子碰碗的声音,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热闹的、充满烟火气的背景音。

童念安静地吃着,听着。

她能感觉到辣味在舌尖残留的刺痛,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火锅香味,能看见对面张云雷和杨九郎在低声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放松的笑意。

这种时刻,很真实。

真实得让她几乎要忘记那些藏在暗处的线,那些若隐若现的关联,那些注销的账号和可疑的电话。

几乎。

“我去一下洗手间。”童念站起身。

包间门打开又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热闹。走廊里安静许多,只有远处其他包间传来的、模糊的谈笑声。童念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过手指,带走刚才握酒杯留下的湿黏感。她抬头看向镜子——镜面因为温差蒙着一层雾,她的脸在雾气里显得朦胧而不真实。

她伸手抹了抹镜子。

水珠在玻璃表面划开,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镜子里的人看着她,眼睛很亮,但眼底有藏不住的疲惫。

童念深吸一口气,关掉水龙头。

转身走出洗手间,在走廊里慢慢走着。地板是大理石的,擦得很亮,能倒映出天花板的灯光。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还是能听见回音。

快到包间门口时,她停住了。

杨九郎站在走廊尽头的小阳台上,背对着她,正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

童念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阳台很小,只能站两三个人。栏杆是铁质的,刷着黑色的漆,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晚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味道——汽车尾气,饭菜香,还有远处工地传来的、淡淡的尘土味。

“九郎老师。”童念轻声说。

杨九郎转过头,看见她,笑了笑:“出来透透气?”

“嗯。”童念走到栏杆边,手搭在冰凉的铁杆上。楼下是街道,车流如织,红色的尾灯连成流动的光河。对面楼房的窗户里亮着各色灯光,有的白,有的黄,有的暖,有的冷。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不知道是哪家KTV传出来的,旋律很熟悉,但听不清歌词。

“这次又辛苦你了。”杨九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晚风吹散。

童念摇摇头:“应该的。”

杨九郎转过头看她。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像某种温润的玉石。“不过,我发现你每次都能在事情刚冒头时就找到关键点。”他说,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字句,“这种敏锐,不像新人。”

童念的手指微微收紧。

铁栏杆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很真实,很具体。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楼下的车流。那些车灯明明灭灭,像某种无声的密码,在夜色里传递着无人能懂的信息。

杨九郎也没有催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晚风吹动他的头发,发梢轻轻晃动。空气里有火锅店飘出来的香味,也有远处飘来的、不知名的花香。

童念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比较细心。”

“是吗?”杨九郎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探究的东西,“可我见过很多细心的人。他们能注意到细节,能做好分内的事。但你不一样——你好像总能提前看到事情会往哪里发展,然后提前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这次。视频刚出来,你已经在想怎么回应了。而且想的不是官方声明,是更接地气、更容易被接受的方式。”

童念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

铁栏杆的棱角硌在掌心里,有点疼。

“我只是……”她开口,又停住了。说什么呢?说因为我知道前世这件事闹得有多大?说因为我知道什么样的回应最有效?

不能说。

她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带着凉意。“我只是不想看到事情闹大。”她说,声音很轻,“德云社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大家都很努力。我不想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让这些努力白费。”

杨九郎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温和,但很坚定。像某种温和的探照灯,不刺眼,但能照进很深的地方。

“我明白。”他说,声音也很轻,“但童念,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你太紧张了。紧张得好像随时都在备战,随时都在等着下一场风波。”

童念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转过头,看向杨九郎。夜色里,他的脸半明半暗,一半被阳台里透出的灯光照亮,一半隐在阴影里。眼睛很亮,亮得让她几乎不敢直视。

“我没有……”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有。”杨九郎说,语气依然温和,但不容置疑,“我能感觉到。从你进德云社开始,你就一直是这样——很认真,很负责,但也很紧绷。好像肩上扛着什么很重的东西,放不下来。”

童念的喉咙发紧。

晚风吹过,带来远处更清晰的歌声。这次她听清了,是一首老歌,旋律舒缓,歌词在风里断断续续:“……时光一去不复返……往事只能回味……”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杨九郎还在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质疑,只有一种很深的、平静的观察。

“九郎老师。”童念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只是……想做好我的工作。”

“我知道。”杨九郎说,“你做得很好。比很多人都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童念,德云社不是纸糊的。我们经历过的事,比你想象的多。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我们有自己的韧性,有自己的办法。”

童念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楼下的车流,看着那些明明灭灭的灯光,看着这个城市夜晚的呼吸。

“我的意思是,”杨九郎的声音更轻了,“你可以稍微放松一点。相信我们,也相信你自己。有些事情,不用一个人扛。”

童念的手指慢慢松开。

铁栏杆的冰凉还留在掌心里,但那种紧绷的感觉,好像稍微缓解了一些。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杨九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转过身,看向远处的夜景。夜色很深,天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朦胧的月亮,躲在薄云后面,洒下模糊的光。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再说话。

阳台很小,但足够容纳两个人,和一段沉默。

包间里的热闹被门隔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透出来,在阳台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光带里能看见灰尘在缓慢飘浮,像某种微小的、无声的舞蹈。

童念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火锅的余味,有晚风的凉意,有城市夜晚的复杂气息。

还有某种很轻的、但很真实的,安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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