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章宫的命令下来得很快。
卫青接旨的时候，跪在卫家简朴的院子里，双手接过那道沉甸甸的旨意，面上平静如水，心中却翻涌着两辈子的波澜。
上一世，他也被封过建章监。那是在他跟随刘彻多年、立下赫赫战功之后。
这一世，整整提前了数年。
送旨的内侍走后，卫子夫从屋内走出来，看着弟弟手中的圣旨，眼中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阿青，”她的声音很轻，“你做到了。”
卫青将圣旨收好，转过身看着姐姐。重生归来的姐姐比上一世更加沉静，眉目间那股温柔依旧，可眼底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
“姐姐，”他说，“这只是开始。”
卫子夫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弟弟的意思——建章监只是一个起点，卫家的路还很长。
卫青换上官服，准备进宫谢恩。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卫家低矮的房舍，心中暗暗发誓：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卫家任何一个人流离失所。
入宫的路他很熟悉。
上一世，他走过无数次这条路。从建章监到大将军，从大将军到大司马，他在这条路上走过了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可这一世走在这条路上，他的心情完全不同——不是忐忑，不是期待，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
他知道自己会走到哪一步。他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宣室殿里，刘彻正在批奏折。
卫青跪下行礼，声音沉稳：“臣卫青，叩谢陛下圣恩。”
刘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朱笔：“起来吧。”
卫青站起身来，垂手而立。
两个重生的人，在这一刻对视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殿内的内侍完全没有察觉。可那一瞬里，有太多东西在无声地交流——上一世的遗憾，这一世的决心，以及对同一个女孩的保护欲。
“建章宫那边，”刘彻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朕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你明日就可以过去。”
“诺。”
“骑兵的训练，朕交给你了。朕要的是一支能打仗的军队，不是花架子。”
“臣明白。”
刘彻点了点头，又拿起了朱笔。卫青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刘彻抬起头，看着他：“还有事？”
卫青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陛下，臣想见见阿芙。”
刘彻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卫青，卫青的目光坦然，没有半点逾矩的意思，只有对妹妹的牵挂。
“去吧，”刘彻说，“漪兰殿，她应该在写字。”
卫青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宣室殿。
漪兰殿里，卫晚芙正趴在案上练字。
她写的是小篆，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她的字写得不算好，但很认真，每一笔都带着力道。
小花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姑娘，您都写了一个时辰了，歇歇吧。”
“写完这一张。”卫晚芙头也不抬。
殿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刘彻的——刘彻的脚步声她太熟悉了，沉稳有力，像他的为人。这脚步声年轻而矫健，带着几分武将特有的干脆利落。
她抬起头，看到卫青站在殿门口。
他穿着崭新的官服，身姿挺拔如松，眉目间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沉稳。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卫晚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哥！”她放下笔，站起来，小跑到殿门口，仰起头看着卫青，“你怎么来了？”
卫青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来看你。顺便——入宫谢恩。”
卫晚芙拉着他往殿内走：“快进来坐。小花，上茶。”
小花应了一声，欢天喜地地去泡茶了。
卫青在案边坐下，目光扫过殿内的陈设——窗台上的兰花，案上的笔墨，榻上的浅碧色锦被，秋千架上的藤蔓。一切都透着刘彻对阿芙的用心。
“住得习惯吗？”他问。
“习惯。”卫晚芙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笑得眉眼弯弯，“这里很好，陛下也很好。”
卫青看着妹妹的笑容，心中微微一酸。阿芙从小就这样，报喜不报忧。在家里的时候，有什么委屈从不跟家里人说，总是自己扛着。
他想起韩安国偷偷递来的消息——长乐宫的刁难，馆陶公主的威胁，陈皇后的敌意。阿芙一个字都没有跟他说过。
“阿芙，”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在宫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卫晚芙的笑容顿了一下，只是一瞬，然后她又笑了：“没有。哥哥不用担心我，我很好。”
卫青看着她，目光深沉。他想起上一世，阿芙也是这样的——总是笑，总是说“我很好”，可最后呢？她死在了离开长安的路上，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玉瓶。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
“阿芙，”他说，“哥哥现在在建章宫了。”
卫晚芙点了点头：“我知道。陛下封你做建章监，统领骑兵。哥哥好厉害。”
“建章宫离未央宫不远，”卫青说，“有什么事，就让人来找哥哥。不管什么事，哥哥都会来。”
卫晚芙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听懂了哥哥话里的意思——不管什么事，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对方是谁，哥哥都会来护着她。
“哥哥，”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了。”
卫青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卫晚芙破涕为笑，伸手擦了擦眼角。
小花端了茶进来，卫青接过茶盏，慢慢喝了一口。他看着妹妹，心中有很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哥哥重生了，记得上一世的一切，记得你死在路上的样子，记得哥哥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护住你。
他想说：这一世，哥哥拼了命也要让你平安喜乐。
他想说：阿芙，哥哥对不起你，上一世没能护住你。
可这些话，他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喝着茶，看着妹妹笑眯眯地跟他讲漪兰殿的趣事——刘彻小时候在门框上刻的身高记号，柱子后面藏过的糖果，秋千架是谁做的，窗台上的兰花是谁搬来的。
她讲得很开心，眉眼间都是笑，像一朵在阳光下绽放的花。
卫青听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的妹妹，这一世，笑得比上一世多太多了。
这就够了。
从漪兰殿出来的时候，卫青在宫道上遇到了一个人。
平阳公主。
她站在宫道的拐角处，似乎是在等他。看到他走出来，她微微一笑，朝他招了招手。
“卫青，”她说，“本公主等你有一会儿了。”
卫青走过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公主。”
平阳公主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也有几分满意。
“陛下封你做建章监，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她问。
“臣知道。”卫青的声音很平静。
“说说看。”
“陛下要培养自己的军事力量。建章宫的骑兵，是陛下的亲军。”
平阳公主点了点头，目光中多了一丝赞许。这个年轻人果然不一般，看得通透。
“那你可知，陛下为何选你？”
卫青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因为臣有这个能力。也因为——臣是阿芙的哥哥。”
平阳公主笑了。
“你倒是坦诚。”她说，“不过你说得对。陛下选你，确实有这两方面的原因。本公主希望你记住——你的能力，决定了你能在陛下面前说多少话。你越强，阿芙就越安全。”
卫青抬起头，看着平阳公主，目光沉稳而坚定。
“臣明白。”
平阳公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卫青，”她说，“本公主是重生的。”
卫青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恢复了平静。
“臣知道。”他说。
平阳公主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然后笑了。
“看来本公主不用多说什么了。”她说，“这一世，我们一起，护住卫家。”
她转身走了，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卫青站在原地，看着平阳公主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上一世，平阳公主是卫家的贵人。是她将卫子夫送入宫中，也是她在卫家落难时拼死求情。
这一世，她依然是卫家的贵人。
卫青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宫门。
建章宫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
他要练兵，要积累军功，要让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没有人敢欺负他的妹妹。
建章宫的校场上，尘土飞扬。
卫青换了一身劲装，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台下列队的骑兵。这些骑兵都是各军选上来的精锐，个个身强体壮，骑术精湛。可卫青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们的问题在哪里——太散。
每个人的骑术都很好，可一旦列阵，就像一盘散沙。各打各的，各冲各的，没有配合，没有章法。
“列阵！”卫青一声令下，声音洪亮如钟。
骑兵们迅速列阵，动作整齐，可卫青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速度太慢。真正的战场上，敌人不会等你列好阵再冲过来。
他走下高台，一个一个地纠正。这个人的马缰握得太紧，那个人的枪举得太高，这个人的眼神不对，那个人的呼吸不稳。
从清晨到日暮，他一刻不停。
傍晚时分，士兵们都累瘫了，可卫青站在校场中央，连汗都没怎么出。
“今日到此为止，”他说，“明日卯时，继续。”
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位新来的卫监，看着年纪不大，怎么比铁打的还硬？”
旁边的人白了他一眼：“你没听说吗？他可是陛下亲自点的人。陛下看中的人，能差？”
那个人不说话了。
卫青走出校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每天从早练到晚，一刻不停。
那时候他练武是为了建功立业，为了封侯拜将。
这一世，他练武是为了护住他想护的人。
目的不同，心境也不同。
回到住处，卫青打了一盆冷水，洗了把脸。铜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三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阿芙，哥哥这辈子，一定护住你。”
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
天幕上，卫青的誓言一幕幕闪过。
王默擦了擦眼角：“卫青太好了吧……他对妹妹真的好温柔。”
舒言推了推眼镜：“历史上的卫青确实是一个很重视亲情的人。他出身微贱，靠着姐姐卫子夫的提携才有了机会。但他成名之后，从来没有忘记过家人的恩情。”
“这一世他是重生的，”陈思思说，“他记得上一世妹妹的死，所以这一世他拼了命也要护住她。”
罗丽飘在半空中，目光温柔：“卫青对卫晚芙说‘有什么事，就让人来找哥哥’的时候，我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孔雀叹了口气：“他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在做。不跟妹妹诉苦，不跟妹妹说上一世的事，只是默默地变得强大，默默地护着她。”
茉莉点头：“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不是嘴上说得多好听，而是用实际行动来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亮彩双手捧脸：“卫青也好帅啊！虽然是哥哥，但真的好帅！”
建鹏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看到谁都帅？”
“我就是没出息！”亮彩理直气壮，“刘彻帅，卫青也帅，我都喜欢！”
光蓝好奇地问：“下一章会是什么？卫青会不会去找陈阿娇算账？”
天幕上，画面渐渐暗了下来。
一行大字缓缓浮现——
下一章预告：长乐宫的风波
天幕时空·大唐·太极宫
长孙皇后看着天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卫青站在铜镜前，轻声说“阿芙，哥哥这辈子，一定护住你”，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卫青，是个好哥哥。”她说。
李世民点了点头：“上一世，他是大汉的大将军，七征匈奴，封狼居胥，战功赫赫。可即便如此，他也没能护住他的妹妹。这一世，他重生了，他把保护妹妹当作第一要务。”
长孙皇后轻声说：“有时候，最痛苦的不是做不到，而是明明有能力却没有做到。上一世的卫青，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情吧。”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说：“所以他这一世，才会这么拼命。”
“建章监，”长孙皇后说，“刘彻把这个位置给他，既是恩宠，也是考验。卫青能不能担得起，就看他自己了。”
李世民看着天幕，目光深远。
“朕觉得，他能。”
“陛下这么肯定？”
“一个为了保护妹妹而拼命的男人，”李世民说，“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到的。”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没有反驳。
天幕上，那行大字缓缓消散。
下一章预告：长乐宫的风波
李世民的目光微微凝住。
“长乐宫……”他低声念了一遍，“又是太皇太后那里。”
“上一章是长乐宫的刁难，”长孙皇后说，“这一章是长乐宫的风波。看来，卫晚芙在宫中的路，并不好走。”
李世民点了点头，伸手将长孙皇后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但愿卫青的誓言，能够成真。”
长孙皇后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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