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安国的动作很快。
不到两个时辰,长乐宫发生的一切就事无巨细地摆在了刘彻的案头——陈阿娇让卫晚芙在殿中央跳舞,没有乐师,没有舞衣;馆陶公主在宫道上拦下卫晚芙,说了那句“可惜了”;以及陈阿娇送卫晚芙出门时,两人在长乐宫门口的对话。
“皇后说,‘你以为你赢了?’”韩安国小心翼翼地复述。
刘彻握着竹简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卫姑娘说,‘臣女从未想过要和谁争。’”韩安国继续说,“皇后又说,‘你没想过,可你已经在争了。你住进了漪兰殿,你让陛下天天往你那儿跑,你让陛下连奏折都不想批了——你还说你没在争?’”
刘彻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卫姑娘说,‘陛下是陛下的。他想去哪里,不是臣女能左右的。’”
殿内安静了许久。
韩安国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吗?”刘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回陛下,馆陶公主对卫姑娘说,‘别以为进了宫就万事大吉了。皇后才是后宫之主。’”
竹简从刘彻手中落下来,砸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韩安国把头压得更低了。
刘彻沉默了很久,久到韩安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慢慢说了一句:“退下吧。”
“诺。”
韩安国退出宣室殿,轻轻带上了门。
殿内只剩下刘彻一个人。
他坐在案后,面前堆着成山的奏折,可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的阿芙,在长乐宫的殿中央,没有乐师,没有舞衣,就那么跳了一支舞。
他的阿芙,被陈阿娇指着鼻子质问,只说了一句“陛下是陛下的”。
他的阿芙,被馆陶公主警告“皇后才是后宫之主”,一个字都没有反驳。
他的阿芙,回到漪兰殿,笑着对他说“太皇太后很和善,还赐了座。皇后娘娘也很好”。
刘彻闭上眼睛,手指慢慢攥紧。
他想起上一世,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她就没了。
这一世,他把她找回来了,把她带进了宫,以为这样就能护住她。可他忘了,宫里比宫外更危险。宫外的刀剑看得见,宫内的刀剑看不见。
陈阿娇。馆陶公主。太皇太后。
每一个都是他的至亲,每一个都在伤害他的阿芙。
刘彻睁开眼睛,眼底有一种冷冽的光。
他提起朱笔,在一份奏折上批了一个字。
准。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了宣室殿。
漪兰殿的灯还亮着。
小花在殿门口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看到是刘彻,连忙行礼:“陛下——”
刘彻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卫晚芙还没有睡。她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看得正入神。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是刘彻,眼睛一亮,放下竹简站起来。
“陛下怎么来了?奏折批完了?”
刘彻没有回答。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烛光下,她的脸白净得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朵在夜里静静绽放的花。
他的阿芙。
刘彻伸出手,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卫晚芙愣了一下,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她伸手环住他的腰,轻声问:“陛下,怎么了?”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灼热而急促。
“阿芙,”他的声音闷闷的,“今日在长乐宫,有人欺负你了吗?”
卫晚芙的身体微微一僵。
只是一瞬,但她知道刘彻感觉到了。
“没有。”她说,声音很轻,“没有人欺负我。”
刘彻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干干净净的,看不出半点委屈,可他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躲闪。
他的阿芙在撒谎。
不,不是撒谎。她只是不想让他知道。
“阿芙,”刘彻的声音低了下去,“朕是天子。”
卫晚芙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朕是天子,”他重复了一遍,“朕想护的人,一定能护住。”
卫晚芙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忍了一整天——在长乐宫的殿中央跳舞的时候没有哭,被陈阿娇质问的时候没有哭,被馆陶公主警告的时候没有哭。可此刻,在刘彻怀里,听他说“朕想护的人,一定能护住”的时候,她的眼泪怎么都忍不住了。
“陛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刘彻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声音又轻又柔:“傻瓜,你不是麻烦。你是朕等了兩辈子的人。”
卫晚芙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刘彻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搂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温柔而耐心。
过了好一会儿,卫晚芙的哭声渐渐小了。
刘彻低头看着她的脸,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他忍不住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口。
“以后,受了委屈要告诉朕。”他说,“不许自己忍着。”
卫晚芙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那陛下会不会觉得我事多?”
刘彻失笑:“朕恨不得你事多一点。”
卫晚芙破涕为笑,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刘彻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摇曳的烛火上。
“阿芙,”他说,“朕会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朕最重要的人。”
他没有说的是——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宣室殿的灯火彻夜未熄。
刘彻批完了所有的奏折,最后一份,是他亲手拟的旨意。
封卫青为建章监,领骑兵,秩比二千石。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任命。建章监掌管建章宫的骑兵训练,是大汉军中最关键的位置之一。刘彻把这个位置给了卫青,意味着他要开始培养自己的军事力量。
而卫青,是卫晚芙的哥哥。
这道旨意,既是给卫家的恩宠,也是给所有人的信号——卫家,是他要护的人家。
翌日早朝,刘彻当众宣读了这道旨意。
朝堂上一片哗然。
卫青不过二十三岁,资历尚浅,凭什么担此重任?可刘彻的态度很坚决,不容置疑。
“卫青,”刘彻坐在御座上,目光落在殿中那个年轻的将领身上,“朕相信你的能力。不要让朕失望。”
卫青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他的目光与刘彻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那一刻,两个重生的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对那个女孩的保护欲。
刘彻知道,卫青是重生的。卫青也知道,刘彻是重生的。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散朝后,卫青被韩安国请到了宣室殿。
刘彻坐在案后,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看着走进来的卫青,目光深沉。
“卫青,”他说,“你知道朕为什么把你叫来。”
不是疑问,是陈述。
卫青跪下行礼,直起身,目光坦然:“臣知道。”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上一世,”刘彻开口了,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朕没有护住她。”
卫青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臣也没有。”他说,声音里有压抑的痛意。
殿内安静了很久。
“这一世,”刘彻的声音很轻,却坚定得像铁,“朕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卫青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帝王,看到了他眼底的决心。那种决心,不是帝王对妃嫔的占有欲,而是一个男人对心爱之人的保护欲。
“臣也不会。”卫青说,“臣会用性命护她周全。”
刘彻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建章宫那边,朕已经安排好了。”
卫青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回过头:“陛下,臣有一言。”
“说。”
“阿芙她……从不在人前诉苦。受了委屈,只会自己咽下去。臣恳请陛下,多留心。”
刘彻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说:“朕知道。”
卫青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漪兰殿里,卫晚芙正在写字。
她写的是今日在长乐宫的所见所闻,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不是记仇,而是记教训。她要记住今天的每一个细节,记住陈阿娇的眼神,记住馆陶公主的语气,记住太皇太后的每一个表情。
这些,都是她日后在宫中立足的参考。
小花在一旁磨墨,小声说:“姑娘,您说陛下知道了长乐宫的事,会怎么做?”
卫晚芙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陛下是陛下,”她说,“他有他的考量。我不该过问。”
小花撇了撇嘴:“姑娘就是太懂事了。”
卫晚芙没有接话。
她不是太懂事,而是她知道,在宫里,不懂事的人活不长。
门外传来脚步声。
卫晚芙抬起头,看到刘彻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比平日严肃了一些,但看到她的那一刻,眼底的冷意瞬间化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光。
“在写什么?”他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纸。
卫晚芙连忙把纸翻过来,压在手下:“没什么,随便写写。”
刘彻挑了挑眉,没有追问。他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今日的旨意,你听说了吗?”他问。
卫晚芙点了点头:“听说了。陛下封了我哥哥做建章监。”
“不高兴?”
“高兴。”卫晚芙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谢谢陛下。”
刘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谢什么。你哥哥有能力,朕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卫晚芙知道,这不只是“一个机会”。建章监的位置,多少人盯着。刘彻把这个位置给了卫青,等于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卫家,是他的人。
这不仅仅是恩宠,更是一种保护。
“陛下,”卫晚芙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你对我太好了。”
刘彻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这就算好了?”他说,“朕以后还会对你更好。”
卫晚芙的脸红了。
她没有告诉他,她空间里有一枚长生不老药,也没有告诉他,她记得上一世他老去后的模样。
那些都是以后的事。
此刻,她只想在这个十九岁的帝王身边,安安静静地度过每一个夜晚。
宣室殿的灯火,亮了整夜。
刘彻批奏折的时候,卫晚芙就坐在一旁看书。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各自低下头去,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
韩安国进来送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年轻的帝王伏案批折,美丽的少女倚窗读书,烛火摇曳,岁月静好。
他轻轻放下茶盏,悄悄退了出去,心想:陛下这辈子,怕是栽在这个姑娘手里了。
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
天幕上,宣室殿的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王默双手捧脸,眼睛亮晶晶的:“好甜啊……刘彻也太好了吧!知道卫晚芙受了委屈,没有当场发作,而是默默地做了那么多——封卫青做建章监,给卫家撑腰,还在宣室殿陪她看书!”
舒言推了推眼镜:“这不仅仅是甜。刘彻的处理方式很成熟。他没有直接去长乐宫兴师问罪,那会让太皇太后和皇后更加反感卫晚芙。他用的是更聪明的方式——提升卫家的地位,让所有人都知道卫晚芙背后有人。”
陈思思点了点头:“这才是真正的保护。不是替她挡掉所有的风雨,而是让她自己长出翅膀。”
罗丽飘在半空中,目光温柔:“刘彻看卫晚芙的眼神,真的很不一样。那不是一个帝王看妃嫔的眼神,是一个男人看心上人的眼神。”
孔雀叹了口气:“可惜陈阿娇不懂。她只看到了刘彻对卫晚芙的好,却没想过为什么刘彻对她不好。”
茉莉说:“因为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刘彻想要什么。她以为只要自己是皇后,刘彻就会爱她。可感情不是这样的。”
亮彩双手叉腰:“不管怎么样,这一章我磕到了!宣室殿的夜,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抬头对视一眼,这也太甜了吧!”
建鹏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能!”亮彩理直气壮。
天幕上,画面渐渐暗了下来。
一行大字缓缓浮现——
下一章预告:卫青的誓言
天幕时空·大唐·太极宫
长孙皇后看着天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刘彻批奏折,卫晚芙看书,两个人偶尔抬头对视,嘴角带着浅浅的笑,轻轻叹了口气。
“这才是夫妻该有的样子。”她说。
李世民转过头看着她:“皇后羡慕了?”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臣妾不羡慕。臣妾和陛下,不也是这样吗?”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也是。”
他看着天幕,目光深远。
“不过这个刘彻,确实让朕刮目相看。”李世民说,“他封卫青做建章监,这一招很高明。既给了卫家恩宠,又培养了自己的军事力量,还向所有人表明了态度。一举三得。”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当面跟太皇太后和皇后起冲突。他知道,正面冲突只会让卫晚芙的处境更难。所以他选择了迂回的方式。”
李世民看着天幕,沉默了片刻。
“这个刘彻,比朕想象的要成熟得多。”他说,“十九岁的年纪,有这样的手腕和隐忍,不简单。”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陛下十九岁的时候,也很不简单。”
李世民转头看着她,眼底有笑意:“皇后这是在夸朕?”
“臣妾只是陈述事实。”
李世民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将长孙皇后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下一章是‘卫青的誓言’。”长孙皇后说,“卫青……是卫晚芙的哥哥吧?”
“是。”李世民说,“上一世,卫青是大汉的大将军,七征匈奴,战功赫赫。这一世,他重生了,他一定会拼命护住他的妹妹。”
长孙皇后轻声说:“有这样一个哥哥,是卫晚芙的福气。”
李世民点了点头。
“但愿这一世,卫家的命运能够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