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浈阳危机

暖莺控制不住自己，摔倒在地。视线最后的身影，是男人拂了衣袖，抬脚出门。

她被一个路过的姐妹扶回房间。

她没哭，也没闹，躺在床上睁了一天眼睛，一粒米也没有吃，一滴水也没有喝，只是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原来痛到极致是不会哭的，反而是空白的，什么也挤不出来，什么也说不出来。

从那天起，她放下了和他的过往。

她开始慢慢重启自己的生活。

那个人就好像淡出了她的世界，就好像两人从来没有认识过，从来没有剖开真心，从来没有坦诚相待，从来没有彻夜长谈，从来没有相濡以沫，从来没有……

她以为余生都是这样了。

直到两月后，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浈阳楼的“燕云升平”被外头的一声一声枪声划破，肥胖的老鸨惊慌地卷了首饰第一个逃跑，扔下一群鹌鹑般的女孩子瑟瑟发抖。

暖莺却生出一种勇气，她忽然不想就这么窝囊地活着，她读过史书，也曾经崇尚像文人士大夫那样大义无私，为真理而死。

只是不知道，别人若是听说这种事情，究竟是为她的赴死而感慨，还是为她的妓女身份而啧啧称奇？

荆轲刺秦，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而她，只是历史的一粒尘埃。

“她们都是无辜的良家妇女，只有我在卖身，是我和老鸨拐卖的她们，你们放了她们吧。杀我一个就够了。”

暖莺回头，仔细地缓慢地环视一圈那群女孩。她想，在死前总得把这些脸记住。

虽然这个风尘之地属实算不上干净，但是这些女孩都是干净的。她们的心像镜子一样纯洁，像华城中心的碧江一样澄净。

在暖莺最无助的时候，是女孩们照顾她，为她添衣，为她煮饭，喂她喝汤。

在她刚进浈阳楼的时候，是她们为不识规矩而挨打的她送上馒头，送上问候和关心。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她愿意为了这群女孩子而死。

“不要……让我去吧……”

“老七，你别说话，我是老二，我都三十老几了，活够了，让我去吧……”

“那也不能让小九去啊，我们算什么！”

……

身后女孩的声音隐忍，像是在滴血。

暖莺不管，只是上前。她闭上眼，等待着既定的结局。

“你好，你是不是暖莺女士？请和我们走一趟，有人要找你，急事！”

？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住手臂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