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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误会解除

先生的笑

交谈了一路,暖莺才大概理清了事情脉络。

之前被嘉气到的那天,她听到街上有枪声,但是因为思绪杂乱,都忘记了是日本人在枪杀共产党员。

这次浈阳楼被查封,暖莺便想当然地以为又是日本人的作为,谁知却是共产党员们想趁着战乱暂时平息,先将女孩们带出来保护。

“你好?请问是谁在找我?”

被士兵们带着的路上,她想起来了出发前的那句话,便问道。

暖莺想不明白,她哪里认识军队的人?之前也没有招待过啊?

“应该算是您的亲人,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啊…?她更是疑惑不解。

一路颠簸,终于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处色彩简单的白房子,周围有两个士兵把守,他们背后背着枪。

暖莺跟着刚才说话的士兵,亦步亦趋。

“您好,请问是暖莺女士吗?”

房子中央有一张大圆桌,椅子环成一圈。椅子正中央坐着一个脸型方正的男人,梳着背头,衣服是黑西装,脸上有了皱纹,估摸着有四十多岁。

他的声音很醇厚,听起来也很沉稳。

“对,我是。请问是谁在找我啊?我的亲人都被他们杀完了。”

男人望着暖莺,那是一种深邃的复杂的目光,好像看穿了什么东西,但又无奈地叹息。

他把椅子稍稍往后挪,从桌子下的抽屉中掏出了几张纸,眼神示意周围的人给暖莺递过去。

暖莺有点不解,但还是接过了纸。

她的目光看到第一张纸,便停住了。

血液好像也凝固了。

那是她熟悉的行楷,笔锋清瘦,字迹像本人一样棱角分明。

“吾妻暖莺,亲启。”

她笑了。

下一秒又哭了。

因为这封信是染血的,让人想忽略也忽略不掉,想自欺欺人也欺骗不了。

她的指尖颤抖,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去了,只剩一个躯壳在这里,灵魂已经不知在何乡。

“许嘉自知此次去卧底极有可能身死异乡,故许下谎言骗吾妻离开,以保她安全。故以此信为据,若我这次安然归来,便求组织许我迎娶她,若不是,也请组织将我安葬在那个牺牲地。”

“至于这封信,我是不太想让妻子看见的。因为她是个敏感的女子,很喜欢含蓄的古诗,平时眼泪常会淌个不停。我不想再看到她哭,这样我九泉之下也会肝肠寸断的。”

“此信天地为据,我若毁约,必然天打雷劈,再也没有机会投身于革命!”

……

无语泪凝流。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暖莺像雕塑一样定住了,这世间一切的声音,一切的影像——

都消失了。

她的世界只剩下了这两张叠得整齐的,四方的染血的信。

原来是这样啊……为何他每周不定时地来,为何他那半个月会消失,为何他在看着她时,眼神中常常有一闪而过的愁绪与忧伤。

为什么他的笑里会含着苦涩。

暖莺想起来,有一天他和她说过他喜欢的几篇文章。

吾至爱汝,即此爱汝之一念,使吾勇于就死也。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四万万人齐下泪,天涯何处是神州。

……

最后一切变成了信上的“青山处处埋忠骨”。

她的心快要痛死,像是刀子在割,像是在滴血,像是车轮在碾。

原来他的北方有佳人,应该是她吧。

他说过,他的妻子像鹰一样,读过很多书,所有这些都对应上了她自己。

毕竟经历了从云端跌落到尘埃里,暖莺多少会因自己的身份而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鹰那样的翱翔,只有她的先生,愿意坚定地看着她,说出这样祝福的话。

不是莺,而是鹰。

你从来不是懦弱的,哪怕你常常流泪,但你的傲骨,只会在磨练中越发挺直。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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