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发现了？

自习课的铃声余温还没散尽，后桌男生扔过来一颗橘子糖，精准砸在左奇函摊开的空白草稿本上。糖纸折射出窗外刺目的日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奇哥，放学去打球不？隔壁班约了半场。”

左奇函指尖捻起那颗糖，包装袋在指腹揉得沙沙响，视线下意识又往前排飘了一眼。杨博文还是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脊背绷得笔直，大半张脸埋在习题册上方，只有一截纤细苍白的后颈露在外头，校服拉链拉得严严实实，连手腕都被长袖遮得密不透风。

教室里不少人早就挽起袖口散热，有人干脆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只有杨博文像是裹着一层隔绝外界的屏障，安静得和周遭燥热喧嚣格格不入。

那点零碎的疑惑又轻轻冒了出来，轻飘飘悬在心头，却很快被好友的说话声冲散。左奇函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橘子甜味漫开，漫过那一丝无关紧要的好奇。

“不去，我妈让我早点回家。”他随口应付，指尖转着黑色水笔，视线收回，再也没有往前排多看一眼。

前排的杨博文其实清晰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说话声，那道熟悉、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声线，每一个字都轻轻刮过他紧绷的心弦。他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泛出浅白，小臂抵在桌下，淤青传来一阵细密钻心的疼，逼得他悄悄屏住了呼吸。

他不敢回头，哪怕只是侧过一点余光都不敢。方才走廊擦肩而过时的慌乱还残留在胸腔，只要一想到左奇函那双锐利张扬的眼睛，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怕对方看穿自己藏在长袖之下的伤痕，怕被人追问淤青的来历，更怕一向耀眼坦荡的左奇函，看见自己狼狈不堪、满身伤痕的模样。

笔尖顿在一道几何证明题上，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原本思路清晰的解题步骤，此刻乱成一团。杨博文轻轻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沉下心，将所有注意力强行拽回试卷上。

窗外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热浪透过玻璃窗扑进教室，空气闷滞得让人窒息。额角沁出一层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浸湿了校服领口，他也只是微微偏头，用肩膀蹭掉汗珠，始终不肯松开拢紧手臂的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自习课老师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后门走进教室，脚步声平缓地扫过每一排座位。走到后排左奇函身边时，老师敲了敲他空荡荡的练习册。

“左奇函，别人都在刷题，就你本子干干净净，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左奇函漫不经心应了一声，指尖随手把笔丢在桌面，散漫的模样惹得周围几个男生低低偷笑。

这一阵小小的骚动，让前排不少同学都回头张望，杨博文也下意识跟着人群，极轻地抬了抬眼。

隔着错落的桌椅，他刚好看见左奇函微微抬着下巴，嘴角挂着无所谓的笑意，阳光落在他蓬松的碎发上，勾勒出少年鲜活又耀眼的轮廓，浑身没有半点阴霾，和满身压抑伤痛的自己，像是活在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世界。

短短一瞬，杨博文立刻低下头，睫毛飞快地颤动几下，心底漫开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下课铃骤然响起，尖锐的声响打破教室里安静，瞬间炸开一片喧闹。同学们纷纷收起书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收拾东西的碰撞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

杨博文动作放得极慢，小心翼翼合上习题册，先将受伤的手臂藏在身后，再慢慢起身，避开桌沿，生怕再磕碰加重淤青。他刻意等前排人走得差不多，才拎起桌边单薄的书包，打算趁人群混乱悄悄离开教室。

可刚走到教室后门，一道身影横在了他面前。

是左奇函。

少年单手搭着门框，肩头还搭着那件宽松校服，手里捏着半瓶没喝完的冰汽水，汽水外壁凝满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落。他刚被老师训完，眉眼间带着一点不耐，原本打算直接走出教室，却恰好撞上准备出门的杨博文。

狭窄的后门通道，两人近距离对上视线。

杨博文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双臂更加用力地收拢在身前，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苍白的脸上飞快掠过一丝慌乱，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

左奇函的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先是扫过他裹得严实、丝毫不露皮肤的长袖，又落在少年躲闪怯懦的眼睛上，眉头极淡地蹙了一下。

走廊里吹进来一阵热风，卷起杨博文校服袖口微微往上掀了一点，小臂处一小片青紫，在日光下短暂露了个边角，转瞬又被他慌忙拽下去的衣袖盖住。

这次的画面清晰落在左奇函眼底。

方才走廊里那声压抑的痛哼、整节课不合时宜的长袖、此刻仓促遮掩的动作，零碎的线索瞬间串联在一起，那点转瞬即逝的疑惑，第一次在他心底扎下根。

他微微前倾身子，嗓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第一次主动开口叫住了眼前这个总是安安静静坐在前排的优等生。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