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浑身一僵,脚像钉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他垂着长睫,视线死死盯着地面瓷砖缝隙,不敢抬头去看左奇函的神情,心底翻涌着慌乱与无措。
他知道对方刚刚看见了衣袖下藏不住的淤青,那一点暴露在外的伤痕,像一道撕开的裂口,将他拼命遮掩的狼狈全都摊在了阳光下。
左奇函往前又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截然不同的气息,少年身上带着冰汽水淡淡的甜凉,混着操场阳光晒出来的燥热气息,扑面而来。
“你胳膊怎么了?”
直白的问话砸下来,杨博文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后背渗出一层薄汗,喉咙干涩得发疼,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含糊地低声敷衍:“没、没什么,不小心撞到了。”
他的声音又轻又抖,毫无说服力,连自己都骗不过。
左奇函盯着他紧紧裹住手臂的袖子,目光沉沉,显然没有完全相信这套说辞。他还想再追问几句,身后却传来好友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奇函走不走,打球去了!”
“再磨蹭球场位置要被抢光了!”
喧闹的叫喊声从走廊那头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左奇函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伙伴,再转回来时,杨博文已经趁着他分神的空档,低着头快步侧身从门边溜了出去,单薄的背影很快融进走廊往来的人群里,只留下一截紧绷的校服后摆。
左奇函伸出去半截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只能缓缓收回,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瞥见那片青瘀的画面。
他皱着眉望向少年消失的方向,心底的疑惑越积越深。明明只是简单磕碰,为何要遮遮掩掩一整节课,躲闪的模样,倒像是藏着什么不能让人知晓的隐情。
“奇哥别愣着了!”同伴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拽着人往楼梯口走。
左奇函被动跟着往前走,视线却仍不自觉地朝着杨博文离开的走廊尽头飘去,心里那点突兀的惦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散不开的涟漪。
另一边,杨博文一路快步走到教学楼僻静的侧楼梯间,确认四周没有旁人,才扶着冰冷的扶手缓缓停下脚步。
他缓缓松开死死护住小臂的双臂,衣袖轻轻滑落,大片暗沉青紫完整暴露在光线里,稍稍一动,尖锐的痛感便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
方才左奇函那句问话还在耳边回响,少年眼底的探究清晰印在脑海,杨博文背靠冰凉墙壁,慢慢滑坐到台阶上,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有人留意到了他藏在长袖下的伤痕。
他不知道左奇函会不会放在心上,会不会四处打听他身上淤青的来历,一想到自己不堪的家事会被旁人窥探、议论,心口便沉甸甸地堵得喘不过气。
窗外蝉鸣依旧聒噪,盛夏滚烫的日光透过楼梯间窄窗斜射进来,落在少年孤零零的身影上,一半明亮,一半藏匿在阴影之中,如同他无人知晓、独自吞咽的委屈与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