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宋长青将最后一件换洗衣物封入木箱,动作利落,不带一丝留恋。
窗外夜色如墨,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那个男人在他耳边的低语。
“大人,真的要走?”老管家站在门口,满脸愁容,“陛下那边若是知道了……”
“陛下不会知道的。”宋长青吹熄了烛火,屋内陷入一片黑暗,“我已递了折子,称病辞官,归隐田园。这朝堂,这皇宫,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他不想再做那只被圈养的雀,不想再在清晨醒来时,看着身侧那人晦暗不明的眼神,怀疑自己究竟是人,还是玩物。
“走吧。”
宋长青提起木箱,推开了房门。
然而,门开的那一瞬,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宋长青脚步猛地一顿。
院中没有点灯,但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见院中的老槐树下,立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那人一身玄色大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手中提着的一盏宫灯,散发着幽幽的红光,照亮了他那张苍白却俊美至极的脸。
“宋爱卿,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啊?”
宋墨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割断了宋长青所有的退路。
宋长青握紧了木箱的提手,指节泛白:“陛下深夜造访臣的私邸,若是让言官知道了,又是一桩秽乱宫闱的丑闻。”
“丑闻?”宋墨轻笑一声,提着灯缓缓走近。
随着他的靠近,宋长青看清了他手中的东西——那不是普通的宫灯,而是一封染血的密信。
“比起丑闻,朕觉得江南那三十万流民的性命,更值得关心一下。”
宋长青瞳孔骤缩:“你什么意思?”
宋墨在他面前三步处站定,将手中的密信随手一抛,轻飘飘地落在宋长青脚边。
“这是江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宋墨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淮河决堤,瘟疫横行。朕原本拟了旨意,拨银三百万两,粮草十万石,派你去赈灾。毕竟,这大梁上下,也就只有你宋长青,能镇得住那些贪婪的地方官。”
宋长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可是……”宋墨话锋一转,语气骤然森寒,“你若是走了,这旨意,朕可就收回了。”
“宋墨!”宋长青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拿百姓的命威胁我?”
“是又如何?”宋墨上前一步,逼人的气势瞬间笼罩了宋长青,“朕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中用。你想做那闲云野鹤,想飞出朕的手掌心……可以啊。”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挑起宋长青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只要你敢踏出这个门,明日江南传来的,就是三十万具尸体的消息。这笔账,朕会算在你宋长青头上。”
“你……”宋长青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你简直是个疯子!”
“朕早就疯了。”宋墨低笑一声,眼底是疯狂的占有欲,“从你闯进朕的寝宫那晚起,你就该知道,朕是个什么样的疯子。”
“当啷”一声。
宋长青手中的木箱掉落在地,衣物散落一地。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可以不顾荣辱名声,但他不能拿三十万百姓的命去赌宋墨的底线。
这个疯子,真的做得出来。
看着宋长青眼中光芒熄灭,重新变回那副死寂的模样,宋墨满意地笑了。
他忽然解下腰间那串象征帝王权柄的九龙玉佩,冰冷的玉穗垂落在宋长青的颈侧,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缓缓收紧。
“长青,你看。”宋墨的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这玉佩上的龙,金尊玉贵,却也被困在这方寸玉石之中,永生永世不得解脱。你比它更幸运,因为朕的笼子,是用黄金和鲜血铸的,能护你周全。”
他伸手揽住宋长青僵硬的腰身,将人狠狠按向自己怀里,低头在他耳边轻语,如同恶魔的呢喃。
“外面的风太大,会吹折了你的翅膀。”
“只有朕的笼子里,才是最暖和的。”
“以后,别再想着飞了。你的翅膀,只能为朕而展,你的脚,只能立在朕的殿上。”
宋长青垂下眼帘,两行清泪无声滑落,砸在宋墨玄色的大氅上,瞬间晕开,消失不见。
那串九龙玉佩贴着他的胸口,冷得刺骨,仿佛真的化作了一道沉重的枷锁,将他彻底钉死在了原地。
他缓缓抬起手,回抱住了宋墨的腰。
不是顺从,是认命。
“臣……遵旨。”
宋墨大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惊起了一树寒鸦。
他一把将宋长青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停在巷口的马车。
“起驾回宫。”
车轮滚滚,碾碎了地上的月光,也碾碎了宋长青最后一点自由的奢望。
这只断翅的孤鹰,终究还是被锁回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之中,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