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雪,比江南更烈。
宋长青快马加鞭赶回京城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没有回府,甚至连身上的风霜都来不及拂去,便直接闯入了皇宫。
沿途的禁军没有一人阻拦,仿佛早就接到了命令,任由他一路畅通无阻地闯入了太极殿。
殿内没有点灯,昏暗得令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苦涩的汤药气息,直往人鼻腔里钻。
宋长青的脚步在门槛处猛地顿住。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他看到了龙榻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宋墨静静地躺在那里,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隐约透出暗红的血迹。他闭着眼,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平日里那股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压迫感荡然无存。
宋长青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以为自己会感到快意,以为自己会冷眼旁观这个暴君的末路。
可当他看到宋墨毫无生气的脸时,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宋墨。”
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龙榻上的人没有反应。
宋长青咬了咬牙,大步走上前,一把掀开了宋墨身上的锦被。
锦被滑落,露出了宋墨胸口的伤。伤口很深,皮肉外翻,边缘已经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
宋长青的手猛地一颤。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道伤口,却又像是怕惊醒了什么,悬在半空中,迟迟不敢落下。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宋长青浑身一震,猛地低头。
宋墨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重伤初愈的虚弱,反而亮得惊人,像是一头在黑暗中蛰伏已久的野兽,终于等到了猎物自投罗网。
“怎么?”宋墨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戏谑,“二弟这是……心疼了?”
宋长青瞳孔骤缩,猛地想要抽回手,却被宋墨死死攥住。
“你——”
“朕若是死了,”宋墨微微用力,将他拉向自己,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错,“这大梁的江山,可就落到你手里了。你……不高兴吗?”
宋长青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怒意。
“宋墨,你骗我。”
“骗你又何妨?”宋墨嘴角勾起一抹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朕若不装得惨一点,你怎么会舍得丢下江南那些蝼蚁,跑回来见朕?”
宋长青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他猛地甩开宋墨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疯了。”
“是,朕疯了。”宋墨撑着身子坐起来,胸口的伤口因为动作而裂开,鲜血再次渗出,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只是死死地盯着宋长青,“从你决定和朕作对的那一天起,朕就疯了。”
“你为了那些不相干的百姓,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可以违抗朕的旨意,可以……不要朕。”
宋墨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偏执。
“可你呢?你心里有过朕吗?”
宋长青浑身一震。
他看着宋墨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心脏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我……”
“你不用说。”宋墨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朕知道,你心里只有你的天下,只有你的百姓。朕在你眼里,不过是个暴君,是个……障碍。”
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但宋长青,你记住了。”
“你既然回来了,就别想再走。”
“江南的疫病,朕已经派了太医去治。你那些所谓的‘仁义’,朕替你做了。现在,你该还朕的债了。”
宋长青看着他,声音颤抖:“什么债?”
宋墨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冰凉。
“你这辈子,都只能留在朕身边。”
“哪怕是恨朕,哪怕是怨朕,你也只能看着朕一个人。”
宋长青闭上眼,一滴泪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自己输了。
从踏入这座大殿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他恨宋墨的残忍,恨他的偏执,恨他的不择手段。
可他更恨自己,恨自己明明恨他入骨,却在听到他遇刺的那一刻,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来。
“好。”
他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决绝。
“我不走。”
“但我也不会再让你伤害任何人。”
宋墨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底却是一片猩红。
“好。”
“那就……拭目以待。”
他猛地用力,将宋长青拉向自己。
宋长青猝不及防,整个人跌倒在龙榻上,压在了宋墨的伤口上。
“嘶——”
宋墨闷哼一声,却死死地抱住了他,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宋长青……”
他在宋长青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情。
“你终于是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