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蛋自传

我是哈尔王国的公主，生在王权之巅，却长在神权与王权的夹缝里，眼睁睁看着家国在无休止的内耗里，走向倾覆的结局。

自记事起，王宫的红墙就圈住了我的脚步，神殿的钟声却总能越过宫墙，敲进王国的每一寸土地。父王常说，神权是悬在我们头顶的剑，能护佑子民，也能割裂国土。那时我不懂，只觉得神殿里的神官们道貌岸然，口中的神谕虚无缥缈，远不如我骑在马背上看遍的市井烟火来得真切。后来我才看清，圣女借着神的名义收拢民心，父王握着王权步步退让，两方的博弈像一双无形的手，掏空了王国的根基——赋税越来越重，军备越来越松弛，边境的狼烟，早已在神谕与诏书的拉锯里，烧得越来越近。

我第一次见到巫婆蛋，是在神殿别院的石凳上。她蜷缩着身子，手里攥着一根草绳手环，眼神里的倔强和孤冷，像极了被猎人逼到绝境的小兽。那时圣女正借着“双生子神谕”的由头，将她污为恶魔仆从，叫嚣着要“净化异端”。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突然就想起了那些被神谕裹挟、敢怒不敢言的子民——他们和她一样，不过是神权博弈里的牺牲品。

我不信什么神使与恶魔的鬼话。我只知道，神殿的圣女越来越嚣张，她编造的预言一次比一次离谱，分明是借着神的名义，蚕食王权，拖垮整个王国。我救下巫婆蛋，将她藏在城郊的破庙，不是出于怜悯，是想赌一把——赌她不是什么恶魔仆从，赌她能成为我戳破神殿谎言的利刃。

相处的时日里，我渐渐看见她冰冷外壳下的柔软。她会在我熬夜处理政务时，默默煨一碗热粥；会在我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叹气时，用指尖凝出一点微弱的光，照亮案头的笔墨。我知道她对我存着异样的心思，那眼神里的偏执与炙热，我不是看不懂，只是我心里装着的，是哈尔王国的万千子民，是摇摇欲坠的家国，容不下半点儿女情长。

骑士是父王留给我的护卫，他沉默寡言，剑法卓绝，永远站在我三步之外的地方，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我曾试过靠近他，试过将心底的烦闷说给他听，可他的回应永远是恭敬的“公主殿下”，是疏离的躬身行礼。我知道，他心里装着的是家国大义，而非儿女情长，这份清醒，倒让我松了口气。

巫婆蛋恨我。我看得出来。恨我不带她上战场，恨我将她护在身后，恨骑士能陪我共赴生死，她却只能被藏在破庙。她不懂，我不是不信任她，是怕她这株在寒风里刚冒出头的芽，被战火与阴谋彻底焚毁。我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爱恨，心里竟生出一丝愧疚——我利用了她的信任，却给不了她想要的回应。

邻国的铁骑踏破边境防线那天，王城里的钟声乱了节奏。神权与王权的内耗早已掏空了国家的筋骨，我们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站在王宫的城楼上，我看着城外漫山遍野的敌旗，看着城内惊慌奔逃的百姓，突然就懂了父王说的那句话，也懂了这场博弈里，从来没有赢家。

我连夜清点了所有追随王室的旧部与子民，备好了船只与干粮，将他们悄悄送出城外。最后，我走到破庙，看着巫婆蛋熟睡的脸，替她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我不能带她走向覆灭，我要她活着，活着看这场闹剧的结局，活着过不用被棋子命运裹挟的人生。

我遣散了所有想留下来陪我殉国的人，只留下王室宗亲与骑士。站在空荡荡的王宫里，父王的佩剑沉甸甸地压在掌心。巫婆蛋醒来时，应该会恨我又一次将她推开吧，恨我到最后，还是没把她当成“自己人”。可那又怎样呢，我是哈尔王国的公主，我的宿命，就是与这片土地共存亡。

敌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我拔剑出鞘，剑身映着王宫最后一缕落日余晖。

“哈尔王国的子民，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而我哈尔王室的血脉，绝不屈膝于外敌。”

火光燃起时，我听见骑士的长剑刺入敌兵身体的脆响，听见宗亲们不屈的呐喊。风卷着浓烟，吹过我的发梢，我望向城外的方向，只愿那些被送走的人，能在异国他乡，寻得一处安稳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