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巫婆蛋,是哈尔王国真正的神使,并非什么恶魔的仆从。我带着祝福与诅咒降生,母亲是处子,这份神迹在世俗眼中成了不祥的征兆,她被恐惧裹挟,将襁褓中的我遗弃在寒风里。我本以为自己的一生会在冰冷中仓促落幕,直到遇见她——那个和我一样被遗弃的小女孩,预言蛋。
在我奄奄一息时,是她将温热的牛奶喂进我口中,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那牛奶是她乞讨来的全部口粮,这份微薄却滚烫的善意,让我们在天桥下相依为命了五年。我清楚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可我总忍不住在她乞讨受挫时,悄悄将神使的祝福之力渡给她,让她的运气好上几分。遇见我之前,她一个人连温饱都难以为继,有了我的祝福,我们竟能勉强吃饱穿暖,安稳度过了五年流浪时光。
第五年,神殿要处决神使的消息传开,民众聚在神殿门口抗议,乱哄哄的场面成了我们乞讨的好时机。我一心盯着乞讨的铜子,对神殿的闹剧毫不在意——可我毕竟是神使,神殿本应是迎接我的地方。可当我真正靠近神殿,才发现这里早已失去了对神明的基本敬畏,神官们以神明的名义操控民心,神谕不过是他们愚弄百姓的工具。既然神殿并非神明的居所,我又何必暴露神使身份去守护它?
黄昏时分,我攥着攒够的钱回到天桥下,预言蛋却不见了踪影。一只突然伸来的手捂住我的口鼻,刺鼻的迷药让我瞬间失去意识。再次醒来时,我身处一间被士兵围守的院子,管家推着餐车进来,告诉我这是神殿的别院,圣女把我软禁在此。我不在乎圣女的目的,只急切追问预言蛋的下落,管家却只说:“你说神使大人呀,她已经回到神殿,正保佑着我们的国家呢!”
神使?这世上只有一位神使,那就是我。我敢肯定,预言蛋只是个普通女孩,可管家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后来,神殿对外宣称我和预言蛋是双生子,她是神明的使者,而我是恶魔的仆从。简直是笑话,我们连血缘关系都没有,何来双生子之说?自她登上“神使”的位置后,便再没见过我,想来是攀上高位,就把我这个旧友抛在脑后了。得知她的“选择”后,我再也不愿待在这囚笼里,将祝福之力凝在掌心,盼着能挣脱束缚。
那天晚上,神殿外起了浓雾,雾中传来打斗声,一位穿铠甲的蛋仔将我扛起,往神殿后院外奔去。浓雾让我昏沉,这一觉竟睡了三天。醒来时,我躺在华丽的卧室里,士兵告诉我,这里是王宫,是公主将我从神殿救了出来。
“巫婆蛋是恶魔的仆从,她走过的地方将会发生灾难。”当这句预言从预言蛋口中传出时,我心底最后一点期待也碎了。原来她真的能变得面目全非,把我当成她向上爬的垫脚石。我哭了很久,只有公主默默坐在我身边,递来帕子。也正因她的陪伴,我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开始在王宫生活。民众因预言对我叫骂不断,可我不在乎,因为公主永远站在我这边,她从不相信那些荒唐的预言。
我渐渐喜欢上了公主。她是这虚伪世界里唯一的光,心怀家国,把民众的疾苦放在心上。我曾问她为何救我,她直言不讳:“我看不惯神殿剥削民众,也不信那些预言,圣女的每句预言都沾着民众的鲜血。我找不到证据揭穿她,只能靠你证明‘双生子’的谎言是假的,让民众看清圣女的真面目。”她的真诚让我心动,哪怕知道她救我有目的,我也甘之如饴。
可这份爱意里,终究掺了刺。公主喜欢骑士团的一号团长,她看他的眼神满是温柔,会亲手为他酿洒,替他整理铠甲。可骑士对她始终只有恭敬,像对待普通君主般疏离,甚至说:“我会像保护公主一样,保护世界上每个值得守护的美好事物。”凭什么?他明明不爱公主,却能站在她身边,而我满心爱着她,却连靠近的资格都似有若无。
王国的局势终究还是崩了。王宫与神殿的冲突引发内战,国力骤减,邻国借着“为二皇子报仇”的名义入侵。公主知道国家守不住了,便想办法将子民和追随者送出王国,我也在其中。可她和王室成员,还有那位骑士,却要留在哈尔王国,以身为盾抵挡外敌。
她明明说过,我也是她的家人。
那为什么,在真正面临绝境时,她只把我当成普通追随者推开?为什么骑士能留下陪她赴死,我却不行?就因为她喜欢他吗?哪怕我知道她是想保护我,可这份“保护”,在我病态的爱意里,却成了最伤人的背叛。我恨她,恨她从未把我当成能一起面对死亡的家人,恨她的偏心,恨她的区别对待。可我又爱她,爱她的善良,爱她的真诚,爱她是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
爱恨在我胸腔里撕扯,最终,我将所有的祝福之力渡给了她——我不在乎王国的存亡,不在乎圣女的阴谋,只愿她能在这场劫难里活下来。而后,我转身对着这荒唐的世界,吐出最恶毒的诅咒:“我诅咒这世间所有的谎言都被拆穿,所有的背叛都遭报应,所有的伪善者永世不得安宁!我诅咒觉醒能力的蛋仔内心滋生隔阂,外貌生出差异,从此阵营对立,战争不断!”
诅咒落下的瞬间,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四肢百骸炸开。我看着手腕上的诅咒纹路赤红如血,蜿蜒爬上手臂,额角陡然生出坚硬的角,身后也冒出了漆黑的尾巴。原来,给世界的诅咒,终究尽数反弹到了我自己身上。而我看着王宫的方向,心底的爱恨依旧纠缠,从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