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骑士蛋,是哈尔王国王室的一柄剑。剑,当藏锋于鞘,出鞘则饮血,护主,护疆土,护万民,唯独不能护己心。
我的父辈皆是王室近卫,我自小在王宫的演武场长大,剑锋劈开的是晨雾,肩头扛起的是家训。公主殿下比我小两岁,我看着她从蹒跚学步,到能握着木剑与我对练,看着她眼底的光,从纯粹的孩子气,慢慢染上王权的沉重。那时她总爱追着我问:“骑士,你说神权和王权,到底哪个更重要?”我答不上来,只知道我的剑,要永远对着威胁她子民的敌方。
我成了她的贴身护卫那年,神殿的钟声越发聒噪,圣女的名字传遍街巷。神谕成了百姓口中的圭臬,王宫的政令却屡屡受阻。我跟在公主身后,见过她对着堆积的奏折蹙眉,见过她微服私访时,望着流民的背影沉默。她的肩上,扛着的是整个王国的重量,我能做的,唯有站在她三步之外,替她挡下明枪暗箭。
公主救下巫婆蛋的那晚,月黑风高。我提着剑,劈开神殿别院的三道锁,看着那个蜷缩在石凳上的小丫头,眼神里满是戒备与倔强。公主说:“带她走,藏好。”我便将她护在身后,一路杀出重围,安置在城郊的破庙。此后我常去送些干粮衣物,总见她盯着公主的方向发呆,那眼神里的偏执与炙热,我看得分明。
公主对我,或许有过几分少女的情愫。她会亲手酿桂花酒,送到演武场;会在我受伤时,笨拙地替我包扎伤口。可我是一柄剑,剑不能有私心,不能有软肋。我只能躬身行礼,唤她“公主殿下”,将那份隐晦的暖意,尽数藏进剑鞘深处。我知道,她心里装着的是家国,不是儿女情长,我若应下,便是毁了她,也毁了我肩上的责任。
巫婆蛋恨我,我知道。她恨我能陪公主站在城楼,恨我能随公主奔赴战场,恨我明明不懂公主的心思,却能守在她身边。她不懂,我不是不愿,是不能。我与她,不过是殊途同归——都想护着公主,只是方式不同。
邻国铁骑踏破边境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磨剑。公主站在我身后,声音平静得可怕:“骑士,送追随者们出城,送巫婆蛋走。”我攥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颤,抬头看见她眼底的决绝。我知道,她要留下来,与王室共存亡。
我连夜安排船只,将那些老弱妇孺与追随者送上船。巫婆蛋站在码头,死死盯着我,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她问:“凭什么是你留下?”我没有回答,只将一柄防身的短刀塞给她。有些话,不必说,说了,便是辜负。
我回到王宫时,落日正将城墙染成血色。公主一袭铠甲,佩剑立于宫门,身后是王室宗亲,皆是神色凛然。敌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我握紧手中的长枪与护盾,站在她身侧。
“骑士,怕吗?”她问。
“臣,与国家同在。”
长枪刺入敌兵胸膛的那一刻,我听见了兵刃相接的脆响,听见了宗亲们的呐喊,听见了公主拔剑的清鸣。血溅在我的铠甲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剑,出鞘便不能回头。
火光吞没王宫的最后一刻,我看见公主望向城外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我知道,她在想那些被送走的人,在想那个藏着偏执爱意的小丫头。
我倒下时,手里还攥着长枪。剑的使命,是护主,护民,护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