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降临,山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屋子里没点灯,只有灶膛里跳跃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姜宁蹲在灶台前,往里面添了两根干柴,然后转身走向床边。
萧景珩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他似乎睡着了,呼吸平稳,但紧蹙的眉头和额角细密的汗珠出卖了他——寒毒正在他体内肆虐。
姜宁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间,那张原本带着几分娇憨的脸此刻显得格外冷艳。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冰凉的。
"啧,真可怜。"她低声喃喃,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同情。
下一秒,她的手直接探向了他的腰带。
萧景珩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即便虚弱至此,他的反应依旧快得惊人。他一把攥住姜宁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神锐利如刀:"你做什么?"
"治病啊。"姜宁面不改色,甚至还冲他眨了眨眼,"公子中了寒毒,寒气入体,如果不把湿透的里衣换下来,明天早上你就只能躺在这儿等死了。"
萧景珩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确实,刚才被追兵逼入破庙、又在供桌底下躲了一阵,加上寒毒发作出的冷汗,里面的中衣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但他堂堂摄政王,怎么可能在一个女人面前宽衣解带?
"不用。"他冷冷吐出两个字,松开她的手腕。
"公子,你跟我客气什么?"姜宁揉了揉被抓疼的手腕,理直气壮地说,"我是大夫,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一具需要治疗的躯体。再说了……"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放肆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你的身子我早就看过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萧景珩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看过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想起刚才在破庙里,这女人确实掀了他的被子,还在他腹肌上摸了好几下……
"姜宁!"他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危险,"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没有啊。"姜宁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倒是公子你,再这么磨蹭下去,我怕你真的要变成一具冰冷的躯体了。到时候别说诊金了,连个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萧景珩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不是因为他怕死,而是因为他现在确实没有力气跟她拉扯。而且……她说得对,湿透的衣服不换,寒毒只会越来越重。
"转过去。"他咬着牙说。
"好嘛。"姜宁乖乖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萧景珩忍着身体的不适和心中的屈辱,艰难地褪下了湿透的中衣。刚换上一件干净的里衣,还没来得及系好带子,一阵猛烈的咳嗽突然袭来。
"咳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从床上滑落下去。
"公子!"姜宁立刻转过身来,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咫尺。
萧景珩的上衣半敞着,露出大片苍白却线条分明的胸膛。因为剧烈的咳嗽,他的皮肤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配上那双因为痛苦而微微泛红的眼眸,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魅惑。
姜宁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身上,甚至还得寸进尺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胸口。
"啧啧,公子你这身材真是不错,就算生病了也这么好看。"
萧景珩被她摸得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推开她,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碰我。"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好好好,不碰。"姜宁嘴上答应着,手却没有收回来,反而顺势帮他系好了衣带,"不过公子,你现在连穿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看来今晚我得守着你才行。"
萧景珩闭上眼,不再说话。
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这个女人根本不在乎他的意愿,她只是在享受这种掌控他的感觉。
而他,暂时只能忍受。
姜宁看着他认命般闭上眼睛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又回到床边,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一口一口地喂他喝水。
萧景珩被迫仰着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体内的一部分寒意。
他感受着身后传来的体温和属于她的淡淡药香,心中某个角落微微一动。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从小到大,没有人敢这样对他。没有人敢碰他、威胁他、甚至把他塞进供桌底下。可偏偏是这个女人,让他生不出真正的杀意。
是因为她救了他?还是因为她身上那股不怕死的疯劲儿?
他想不明白。
等他喝完水,姜宁重新将他放回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好了,今晚你就好好休息吧。"她在床边坐下,托着下巴看着他,"我会守着你的。"
萧景珩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不必。我不需要你守。"
"那可不行。"姜宁笑眯眯地说,"万一你半夜毒发死了,我的诊金找谁要去?"
萧景珩:"……"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这个女人多说一个字。
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灶膛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萧景珩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似乎是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姜宁看着他沉睡的侧脸,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她伸出手,指尖悬停在他的咽喉上方,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掐断这条命。
但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不急。
让他活着,比杀了他更有价值。
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像一层薄薄的纱。
这一夜,注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