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的黑暗像泼翻的墨汁,浓稠得化不开,死死粘在林缺的视野里。
他撞开最后一个黑袍人的瞬间,就觉得左半边脑袋像是被塞进了灌满沙子的麻袋,又沉又胀,太阳穴突突地跳,疼得他几乎要晕过去。可那股从青铜残棺涌来的力量还在体内燃烧,像条乱窜的火蛇,顺着血管游走,逼着他那条本已麻木的瘸腿迈得更快。
“抓住他!残棺不能丢!”
身后传来的怒吼带着破空的风声,像鞭子一样抽在雨幕里。林缺不敢回头,他能清晰地听见黑袍人踩碎积水的脚步声——那声音沉重而急促,每一下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能闻到对方黑袍上那种混合着血腥与腐朽的怪味,比乱葬岗的尸臭还要难闻;甚至能感觉到地面随着对方的逼近而微微震颤,仿佛有一头野兽正在追赶猎物。
这双突然变得敏锐的耳朵,成了他失明左眼的唯一代偿。
他一头扎进了镇西的乱葬岗。
这里是青石镇最荒凉的地方,没人愿意靠近。雨水冲刷着裸露的棺木和半截白骨,把坟头冲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腐臭与泥土的腥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可对林缺来说,这味道却无比熟悉——他从小就爱躲在这里,王麻子骂他是“跟死人打交道的命”,此刻却多亏了这份“命”,他闭着眼都能摸到哪棵歪脖子槐树下有新挖的土坑,哪片坟地的泥土最松软。
乱葬岗里的棺材大多是无主的,有些是没钱买地的穷人,有些是死在外面的流浪汉,被好心人选个角落草草埋下。雨水泡软了棺材板,不少已经散了架,露出里面腐朽的衣物和森森白骨。林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坟堆里穿行,破草帽被风吹掉了也顾不上捡,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
“噗通!”
他一头跳进了一个半满的棺材里。这口棺材是前天刚埋下的李寡妇,据说死的时候还怀着孕,家里人穷,只买了口最薄的棺材,连棺盖都没盖严实,留着道缝透气。棺材里积了不少雨水,混着泥土和腐烂的草席,腥气扑鼻。林缺顾不上恶心,迅速缩到棺材角落,把那口巴掌大的青铜残棺死死攥在手心,屏住了呼吸。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响,在这死寂的乱葬岗里显得格外清晰。
黑袍人的脚步声在乱葬岗边缘停住了。
“人呢?”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响起,“那瘸子左腿不便,跑不远才对。”
“搜!”为首的黑袍人语气阴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宗主说了,‘棺引’关系到打开葬地的关键,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刚才他左眼失明,定是动用了残棺的力量,这种代价极大的邪术,他撑不了多久。”
林缺的心猛地一沉。原来对方连他失明的事都看出来了。他悄悄摸了摸左眼,眼皮底下一片冰凉,没有任何知觉,仿佛那半边眼球已经凭空消失了。他试着眨了眨眼,依旧什么都看不见,恐慌像冰冷的水一样浇遍全身。
脚步声渐渐逼近,踩在松软的坟土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像在他心尖上跺脚。林缺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憋成了细若游丝的气线,生怕被对方发现。
棺材外的雨似乎小了些,能听到风吹过坟头草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不知什么鸟的哀鸣。林缺的右眼紧紧盯着棺盖的缝隙,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他能看到外面模糊的光影,还有黑袍人走过时投下的、扭曲的影子。
就在这时,他攥着残棺的手心突然一烫。
不是之前那种灼烧感,而是像有根细针在轻轻刺他的掌心,不疼,却很清晰。他低头借着从棺缝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一看,只见青铜残棺表面的纹路竟亮起了淡淡的金光,那些扭曲的线条像是活了过来,顺着他的掌心纹路往上爬,像一群金色的小蛇,最后停在他的手腕处,凝成了一个小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棺椁印记。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随着印记成型,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无比——
东边三丈外,有只野狗正在刨食一具新坟,爪子扒拉骨头的声音“咔哒咔哒”,连狗鼻子嗅闻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西边五丈,雨水顺着一棵老槐树的树洞往下淌,“滴答,滴答”,节奏均匀,仿佛在计时;还有……正前方两丈,那个黑袍人的心跳声,像面破鼓,“咚咚,咚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里有动静!”
那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声猛地加快,直奔林缺藏身的棺材而来。林缺甚至能看见对方黑袍下摆扫过地面的枯草,看见那双沾着血污的靴子离棺材越来越近,靴底的泥块掉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响声。
拼了!
林缺脑中一热,突然想起刚才残棺吞噬那两个黑袍人时的情景。他不知道这股力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