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圈将她与周围的黑暗隔绝开来。
那张照片已经被放大到了极致,像素的颗粒感在屏幕上清晰可见。
陈默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一罐早已温热的咖啡,声音有些发紧:“林砚,这……这真的是你父亲?那个照片里的东西,看起来不像是活人。”
“不,他还活着。”林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看这里,玻璃容器底部的液体流速,每分钟大约六十毫升,这是维持人体脑部基础代谢的最低标准。还有这个——”
她指着容器侧面一个不起眼的绿色指示灯。
“这是神经突触活跃指示灯。它在闪烁,虽然频率很低,但很有规律。”林砚转过头,眼底布满血丝,却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火焰,“这说明他的大脑不仅活着,而且还在进行思维活动。S没有杀他,S把他变成了一个‘生物CPU’。”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把活人的大脑做成处理器?这群疯子!”
“这就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真相。”林砚关掉图片,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S之所以把这张照片发给我,是在向我展示他的肌肉,也是在告诉我:你父亲在我手里,你想让他活,就得乖乖听话。”
“那我们报警!或者找媒体曝光……”
“没用的。”林砚打断了他,“S既然敢把这么核心的秘密发给我,就说明他笃定我不敢轻举妄动。一旦我有任何异动,那个容器里的液体就会停止流动,我父亲会瞬间脑死亡。”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林砚重新睁开眼,眸子里的悲痛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陈默,S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你想怎么做?”
“假意臣服。”林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既然他把我当成一条好用的狗,那我就做一条最忠诚的狗。我要让他相信,为了父亲的命,我愿意出卖灵魂。”
“可是……”
“没有可是。”林砚转过身,目光如炬,“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我们要给他准备一份大礼。陈默,我要你在‘创世资本’的所有系统里,埋下一个后门。不是普通的木马,而是一个能绕过生物识别的底层逻辑锁。”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砚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你是说,等我们拿到进入那个实验室的权限后,通过这个后门反向控制他们的系统,把你父亲的数据‘偷’出来?”
“对。”林砚走到陈默面前,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这是一场外科手术。我们要在他最得意的时候,切开他的胸膛,把心脏挖走,还要让他以为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这很难。”陈默皱眉,“S的系统防御是世界顶级的。”
“所以才需要你。”林砚盯着他的眼睛,“你是K,暗网排名第一的黑客。如果连你都做不到,那我们就只能一起死。”
陈默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干了。”
……
三天后,城西废弃工业园,地下三层。
巨大的金属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林砚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这里不像是一个商业会所,更像是一个冷战时期的防空洞。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监控屏幕,显示着江城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老人背对着门口,正在修剪一盆盆栽。
“林小姐,准时是个好习惯。”老人的声音沙哑而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砚停下脚步,微微低头:“S先生。”
老人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脸。他戴着单片眼镜,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剪刀。
“照片看过了?”S微笑着问。
“看过了。”
“感觉如何?”
“很震撼。”林砚抬起头,直视着S的眼睛,“我没想到,家父竟然以这种方式……延续生命。”
“延续生命?”S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林小姐,你错了。他不是在延续生命,他是在进化。人类的大脑是宇宙中最精密的仪器,可惜被肉体束缚了。我只是帮他摆脱了累赘,让他成为了更伟大的存在。”
林砚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但她脸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敬畏:“您是个天才。”
“我是个商人。”S纠正道,“天才负责创造,我负责变现。你父亲的大脑,现在每小时能为我处理上亿次的高频交易数据。他的价值,比他在世时做那个小小的工程师,要高出万倍。”
林砚感到一阵恶心,但她强忍着没有发作。
“S先生,我今天是来履约的。”林砚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创世资本’的股权转让书,以及我个人的效忠协议。从今往后,我就是您手里的一把刀。您指哪,我打哪。”
S接过文件,随意翻看了几眼,然后放在桌上。
“林小姐是个聪明人。”S走到林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恨我。但仇恨是最无用的情绪,利益才是永恒的纽带。只要你乖乖听话,你父亲就能继续‘活’下去。甚至,等你做出了足够的贡献,我可以考虑让你见他一面。”
“谢谢S先生。”林砚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寒光。
“去吧。”S挥了挥手,“明天上午十点,天恒科技会召开董事会,宣布新的CEO人选。我希望看到一场精彩的表演。”
林砚转身向外走去。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S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了,林小姐。”
林砚脚步一顿。
“别耍花样。”S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这个房间里,连空气里都飘着传感器。你的一举一动,甚至你的心跳频率,都在我的监控之下。”
林砚回过头,露出了一个完美的职业假笑:“我明白。在这个地狱里,只有听话的鬼才能活得长久。”
金属门重重关上。
林砚走出工业园,刺眼的阳光让她有些眩晕。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怎么样?”陈默急切地问。
林砚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正在闪烁的红色录音图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鱼已咬钩。”
她挂断电话,将手机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刚才在那间屋子里,她利用S那种傲慢的心理,故意在说话时调整了呼吸频率,掩盖了心跳的异常。而她风衣领口的那枚纽扣,正以特定的频率震动着——那是陈默编写的摩斯密码发射器。
就在刚才S转身的一瞬间,她已经把那个地下室的Wi-Fi频段和传感器布局图发了出去。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但没关系。
既然魔鬼住在地下室,那她就做那个把地下室炸上天的人。
“等着吧,S。”林砚对着阳光眯起眼睛,“游戏才刚刚开始。”